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跟谁在拿砂纸磨似的。苏凝华裹着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袄,一个人坐在油灯跟前。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晃在墙上,瘦得跟竹竿一样。手冻得通红,攥着那根炭笔都有点握不住——这笔是她专门找铁匠打的,写起来跟现代的铅笔差不多,就是粗糙得多。面前摊着一摞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些简单的图。
“这个得改。”她嘟囔了一句,用炭笔划掉一行字,哈出的白气一下子就在冷空气里散了,“大靖这历法也太乱了,二十四节气能差出去三天,庄稼能长得好才怪。”
她正在写的是一本农书。不是什么引经据典的那种,就是大白话,配着图。怎么写沤肥、怎么轮作、怎么治麦锈病……全是凭着高中生物课剩下那点底子,零零碎碎想起来,再结合在这边看到的实际情况整理的。放现在这个时代,估计算得上挺超前的。
油灯旁边还堆着两摞手稿:一本叫《算学启蒙》,用她自己编的符号教阿拉伯数字和代数;另一本叫《女子卫生录》,写的是经期护理和接生消毒这些。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拿出来,估计能把人吓死。
“疯子。”她盯着那堆册子,扯了扯嘴角,“苏凝华,你是不是有病。”
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她手一抖,本能地把册子拢起来塞进床底暗格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女诫》摊桌上,装出一副在念书的样子。
门推开,赵副将进来了,带进一股冷风。他搓着手,眼睛却老往她桌上瞟。
“苏姑娘,”他开口,有点犹豫,“京城那边来消息了,说皇后娘娘……林舒然,正在全国推‘新学’,要招女官、开女学。您前阵子琢磨的那些书,要是现在献上去,说不定正是时候。”
“跟我没关系。”苏凝华打断他,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我说过,以后别再跟我提京城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赵副将看了看她绷着的脸,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肩上的布包放桌角:“这是您要的硝石和硫磺,按分量备好了。我说姑娘,您一个女的,又不打仗,要这些危险东西干啥?”
“做火药。”苏凝华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女诫》上那些小字,“防身。”
赵副将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包东西炸了似的,赶紧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苏凝华才起来闩好门,从床底把那摞册子又摸出来。她一本本抚平、叠好。封面上该写作者名的地方,还是空着。
写谁呢?苏凝华?那是通缉令上的名字。苏晚璃?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想了半天,拿起炭笔,在扉页角落画了朵小梅花——就五瓣,特简单,跟小孩画的那种似的。这是她和林知薇……不对,是现在的皇后林舒然,小时候一起用的暗号。那时候她们还没撕破脸,还会在课本角落画梅花标记重点。
“算是……还你的。”她对着空气小声说,“我不欠你了。”
三天后,一队去京城的商队从镇上出发。领头的商人收了五十两银子,答应把三个不起眼的木箱子送到皇宫门口,就说“献给皇后的祥瑞”。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十本手抄的册子。纸很糙,字也因为手冷写得歪歪扭扭,但里面写的东西,要是有人能看懂,就知道那是能改变很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