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后的日子,看似一步步回到了正轨,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黑暗的碎片并没有真正散去。
白天上课、和室友说笑、跟着顾晋修去食堂吃饭,我都能装作若无其事,笑得眉眼弯弯。可一到深夜,闭上眼,那些破碎的画面就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偶尔夜里会莫名惊醒,一身冷汗,大多时候攥着玉口哨缓一缓也就过去了。
次数多了,室友虽然没说什么,可眼里的担忧藏不住。我心里又愧疚又难受,总觉得自己把负面情绪带进了宿舍,打扰了别人的安稳。
顾晋修很快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那天他接我放学,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缓缓停在了路边,侧过头看我,眉峰狠狠蹙着,眼底满是心疼:“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摇头,可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只能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小声说:“还好…… 就是偶尔醒过来,不碍事的。”
“什么叫不碍事。” 他语气沉了沉,却不是生气,是心疼,“每天眼底都带着青乌,上课走神,吃饭也没胃口,这叫不碍事?”
他观察得这样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节,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我咬着唇,没说话,眼眶有点发热。自从出事以后,我总告诉自己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家人担心,不能让他分心,我拼命装作已经痊愈的样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道疤有多深,一碰就疼。
“小风,别硬撑。” 他放软了声音,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怕惊到我,“在我面前,不用装作没事。难受就是难受,害怕就是害怕,没什么丢人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搬去我那里住吧。”
我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 什么?”
“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公寓,两居室,平时很少住。” 他语气平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杂念,“你住主卧,我住隔壁次卧。你夜里睡不安稳,我在隔壁也能照应着点。总比你在宿舍憋着,怕打扰别人,自己一个人扛着强。”
“不行不行!” 我立刻摇头,脸颊发烫,“孤男寡女的,怎么能住在一起…… 不行的。”
我们虽然彼此心意相通,可终究还没正式定下名分,更何况我经历过那样的事,心里本就敏感自卑,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他。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他早就料到我的反应,语气依旧温和却郑重,“第一,那套公寓安保很严,闲杂人等进不去,不会有人说闲话;第二,我们各住各的房间,门都可以锁,我绝对不会越界半步;第三,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你夜里做噩梦没人管,怕你又委屈自己。”
他一条条列出来,条理清晰,句句都是为我考虑,没有半分私心杂念。
“可是……” 我还是犹豫,心里乱得很。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又有更多的不安和自卑。我这个样子,满身伤痕,怎么能住进他的房子里,日日和他相对。
“没有可是。” 他打断我,眼神认真得不容拒绝,“就当是……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小风,我看着你硬撑,比我自己难受还疼。”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我冰冷的心底。
这些日子,我装作坚强,装作痊愈,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害怕黑夜,有多害怕一个人。我也想有个人陪着,想在做噩梦醒来的时候,不是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自己的哭声。
而这个人,是顾晋修。
是我拼尽全力爱过、也怨过、最终刻进骨血里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好。”
他眼底瞬间亮起光,像落了星星进去,可很快又压下去,恢复了温和,轻声说:“我下午就让人收拾房间,都按你喜欢的来。明天放学我们就搬过去,东西不多,我来搬就好。”
第二天下午,他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公寓在二十层,视野很好,朝南,阳光充足。主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我喜欢的浅杏色,书桌上摆着我爱看的书,飘窗上铺了软乎乎的毯子,甚至连我常用的安神香薰,都已经点好了。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细细打听了我的喜好,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我摸着柔软的床单,小声问。
“你小时候在村里,总穿杏色的小褂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我记着。”
一句话,就让我鼻尖发酸。
十几年前的小事,他竟然都记得。
隔壁的次卧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几件换洗衣物,看得出他很少住。他真的只是为了方便照顾我,才临时搬过来的。
“晚上要是害怕,或者做噩梦了,就敲墙,或者喊我一声,我立刻就过来。” 晚饭的时候,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叮嘱,“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嗯。” 我乖乖点头,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暖暖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闻着熟悉的安神香,听着窗外轻微的风声。一墙之隔,就是我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
我知道他就在隔壁,只要我喊一声,他就会过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安心。
我摸了摸脖子里的玉口哨,贴在心口,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出事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感到恐惧。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不再是我一个人面对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