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婚前建设与聘礼四轮马车
八月初一,青岩山矿场。
晨雾还没散尽,卤淋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风车慢悠悠地转着。沈砚之站在高处,赵铁山陪在旁边,指着下面:“采矿那边,新开了两个工作面。粉碎坊加了四盘水碾,日夜轮班。溶解池从六个扩到十二个。”
沈砚之点头。
“卤淋塔呢?”
“三座塔,日夜不停。烧灶那边减了一半人手,都调到盐田去了。”赵铁山顿了顿,闷声道,“大人,盐田那边——日头好的时候,一亩盐田能顶十个灶。”
沈砚之没说话。
他在算。卤淋塔加盐田,柴薪成本压到最低,人力需求降到最低。这不是单点突破,是系统优化。前世在省里写了十年材料,他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种账。一个系统好不好,不看某一个环节多厉害,看的是整体运转顺不顺。
(后来沈砚之想起这天,觉得那时候自己还是挺乐观的。觉得只要把矿场理顺了,把团队带出来了,把家安好了,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但他忘了一件事——你理顺你的,人家乱人家的。你理顺了,人家更急了。急了的对手,比不急的对手可怕一万倍。当然,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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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某处暗室里。
李艾石正在铺开他的网。
盐票在加印,雪晶盐在装车,各地的眼线在等待指令。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沈砚之接手皇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沈砚之把摊子铺大,等他露出破绽。
(李艾石这人吧,说他聪明,是真聪明。说他蠢,也是真蠢。聪明的是他懂得布局,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蠢的是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这世上最危险的事,就是觉得别人比你傻。)
沈砚之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离八月十二还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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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场后方,三个大池子并列排开。
池子里是黑褐色的苦卤,泛着一层油光,看着像沼泽里的泥水,闻着像坏掉的咸菜缸。赵铁山端出一个木盘,上面堆着灰白色的粉末。
“纯碱的样品出来了。土法熬的,就是费柴。但咱们有卤淋塔省下来的柴,正好用上。”
沈砚之捏了一点,对着光看。粉末很细,颜色发灰,不像前世的纯碱那样雪白。但这是土法熬的,能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纯度不够。再提一道。”
赵铁山点头,又问:“大人,硝石的法子——冯三想出来了。苦卤熬到一定程度,加草木灰,静置三天,上面结一层硝霜。刮下来再熬,就是硝石。”
沈砚之想了想:“冷凝的法子呢?”
“还在试。苦卤液回矿洞,洞里头凉,结晶更快。但量不大,还得调。”
沈砚之点头:“不急。矿场自己用,不外卖。炸山开路,用得上。”
(这话说得轻巧,但赵铁山知道,“不急”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不急,是让你别急着出结果,先把路子走对。沈砚之这人就这样,嘴上说不急,心里算着呢。)
赵铁山闷声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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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沈园。
苏墨白、赵铁山、周济坐成一排。
这是沈砚之第一次正式以“管理层”的名义叫他们。以前都是各管各的,苏墨白管商队,赵铁山管矿场,周济管账。各干各的,干得也不错。但沈砚之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摊子大了,得有人统。
“往后矿场的事,我不可能事事都管。”沈砚之开门见山,“苏墨白,你管全局。销售、渠道、后勤、人事,你统筹。”
苏墨白愣了一下:“大人,我——”
“你行。”沈砚之打断他,“商队是你建起来的,渠道是你铺开的,工人是你管的。你不统筹,谁统筹?”
苏墨白闭上嘴,点头。
(苏墨白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够自信。他总觉得沈砚之是主子,自己是跑腿的,不敢拿主意。但沈砚之要的不是跑腿的,是能独当一面的。给他这个位置,就是逼他站起来。)
“赵铁山,你管生产。采矿、粉碎、溶解、卤淋塔、盐田、苦卤提炼——所有跟‘把矿石变成盐、把苦卤变成货’有关的事,你说了算。”
赵铁山闷声道:“是。”
“周济,你管财会。成本、利润、税银、工钱——每一笔都要清楚。”
周济点头。
沈砚之看着三人:“下个月成婚。婚后事情更多,我得靠你们。”
三人都没说话。但三个人都坐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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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沁芳园。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院子里,四匹红马拉着,车身深红色漆面,比宫里御辇还亮。
车窗镶着玻璃,挂着湖蓝色绸帘。车厢门把手上刻着“沈府”二字,是冬雪设计的。这丫头平时傻乎乎的,但画画是真有一手。她画了三个稿子,沈砚之挑了这个,让赵铁山找工匠刻的。
公主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车厢底下。
“这叫板簧,”沈砚之说,“能减震,坐在里面不颠。五层钢板叠压,铁山打废了三套才做成这一套。”
他打开车门,扶她上车。
车门内侧暗藏两道铁栓,从里面栓上,外面拉不开。车窗有木质百叶,可以关上,外面看不见里面。
(沈砚之对这些细节格外上心。他自己无所谓,坐牛车都行。但公主不行。公主出行,安全第一。他不想哪天听说公主在路上被人堵了。这不是小题大做,这叫防患于未然。)
车厢里铺着软垫,座椅包了软皮,靠背斜度经过他三次调整。后排座椅可以放平,铺上褥子能躺两个人。前轮小后轮大,转向杆控制前轮,转弯半径比普通马车小一半。四匹红马都是赵铁山从边军马场挑的,跑起来不比轻骑慢。
“这是什么?”公主指着座椅旁边一根宽皮带。
“安全带。”沈砚之拉过来,扣在她腰上,“绑住你,别摔了。”
公主脸红了。
(沈砚之后来想想,自己当时也是脑子抽了。安全带就安全带,说什么“绑住你”?这话说得,跟绑架似的。但公主没生气,就是脸红了一下。脸红这事吧,放在冬雪身上是可爱,放在春花身上是尴尬,放在公主身上——那就是大事了。)
顾明湘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四匹红马!四轮!还带钢板弓!阿令,你这聘礼,比定国公家娶媳妇气派十倍!”
公主没理她。
马车动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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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园正堂。
靠墙立着一面落地玻璃镜。镜框是赵铁山亲手雕的,缠枝莲花纹,顶上嵌着一颗东珠。
公主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全身。以前用的是铜镜,模模糊糊,像隔着雾。现在清清楚楚,连睫毛都能数清。
她动了动,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她侧过身,看自己的侧面。又转回来,看自己的脸。
(沈砚之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怕进去了,公主就不看了。女人照镜子的时候,男人最好别出现。这是他从前世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后院新辟的浴室里,白瓷抽水马桶、铜管淋浴花洒、陶瓷洗手盆,一溜排开。
顾明湘第一次用的时候,拉了三下链子,蹲在那儿看水转,嘴里念叨:“这水……往哪儿去了?”
公主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但她心里在想:沈砚之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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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双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味香皂——玫瑰、茉莉、桂花、兰花——各十块,旁边是十盒浴盐。
“太后那边,已经送过去了。”何双卿说,“皇后娘娘的,也送了。两位娘娘都喜欢,太后说‘比宫里用的好’,皇后说‘这孩子有心’。”
公主点头。
她知道沈砚之在做什么。不是送礼,是铺路。太后收了银子,高兴了。皇后收了香皂,也高兴了。以后广济的事闹出来,淑妃哭到御前,太后和皇后至少不会帮淑妃说话。
(这叫政治。不是请客吃饭,是提前把路铺好,等敌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地方下脚。)
何双卿又捧出一本册子,红绸封面,金字标题:“精装皇庄盐场利润表册”。
公主翻开。内页是周济亲手抄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八月十二,大婚之日,恭呈御览。
公主合上册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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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砚之站在矿场高处。
月光下,卤淋塔还在转,盐田泛着白光,苦卤池子黑沉沉的。
他在心里算账:采矿够了,粉碎够了,溶解够了,卤淋塔加盐田让产量翻倍。纯碱出了样品,硝石有了法子。苏墨白管全局,赵铁山管生产,周济管财会。马车试过了,卫浴装好了,镜子立起来了,香皂送出去了。
每一块都在转,每一块都在往好的方向转。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对手也在下棋。区别是他不知道自己在下棋,对手知道自己。这就麻烦了。)
他不知道暗室里的网正在收紧。
但他知道:把矿场转稳了,把团队带出来了,把渠道铺开了,把家安好了——谁来都不怕。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矿场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座小城。
离八月十二,还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