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丫鬟送来一套红袍。
陈诚意接在手里。红袍叠得齐整,领口泛旧,袖口磨出一圈毛边。是上一任赘婿穿过的。
心里掠过一丝晦气,像披着一件旧丧服。他没说话,默默换上。
王雨柔立在门口,指尖绞着衣角。旺财趴在地上,耳朵轻颤,捕捉院里每一丝动静。
“大哥哥,你穿红色还挺好看的。”
陈诚意没应声。指尖抚过腰间短刀——穿越后随手带上的,其实他连握刀都不稳。红袍宽松,刚好将短刀掩住。
丫鬟在前引路。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去往正房。院里挂着零星红灯笼,光色黯淡。地上铺着旧红毡,边角翘起,风一吹便轻轻翻卷。没有鞭炮,没有唢呐,没有宾客。冷清得没有半分喜气。
这场婚,结得让人背脊发凉。
林管事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端着红烛。烛火被风撩得摇曳不定,他抬手拢住火焰,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陈诚意走近。林管事抬眼,目光在他腰间微微一顿,喉结轻滚,声音压得极低。
“跪。”
陈诚意跪在蒲团上。
“一拜天地。”
他弯腰,额头触地。青砖寒意刺骨,一路钻进脊背。四下寂静,只有风穿竹林,簌簌作响。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母亲打来电话,问他对象。他总说不急,等工作稳定。后来工作一直不稳,电话也越来越少。他总觉得时间还够。
这辈子第一次拜堂,不为喜欢,不为成家。只是走投无路,拜给一个快要病死的女人。母亲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在心里默念一句:妈,你儿子有老婆了。
不是真的。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二拜高堂。”
堂上供着林家祖先牌位,香火缭绕。陈诚意磕下第二个头。
“夫妻对拜。”
门帘被掀开。两名丫鬟扶着林心怡走出。她身着红嫁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上敷着薄粉,遮不住肤色里的惨白。站不稳,整个人半靠在丫鬟身上。丫鬟垂着头,扶她的手微微发颤。
她站定,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瞬。没有打量,只是确认他还站着。
两人相对躬身。她弯腰时身子往前倾,丫鬟立刻伸手扶住。
“送入洞房。”
林管事语速急促,仿佛不愿多留一刻。
丫鬟递来一杆秤,手在抖。陈诚意接过,挑开盖头。
盖头下,一张脸苍白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无血,眼窝深陷,颧骨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淡,胸口几乎不见起伏。扶着丫鬟的手指泛着青紫。
他想起上家公司那个长期请病假的女同事,瘦脱了形,最后查出长期服错药。
可眼前这姑娘,不只是体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耗干了生机。
前两任赘婿,一个跑了,一个病故……
喉咙发干。
不过十几岁,怎么就病成这样。这家人,到底在做什么。
林心怡看着他,沉默不语。
陈诚意站在床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她声音很轻,“不用站那么远。”
陈诚意在床边凳子坐下。
“你叫什么?”
“夜七。”
“我叫林心怡。”
陈诚意沉默。
“你知道前两任怎么走的吗?”
“听说了。一个跑了,一个病故。”
“跑的那个,是被吓跑的。病故的那个,是被毒死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谈论天气。停顿片刻,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不怕?”
“怕。”
“怕还来?”
“没地方去了。”
林心怡收回目光,望向床帐顶端,沉默良久。
“我也是。”她说,“我也不想待在这里。”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你住你的院子,我住我的屋子。月钱照领。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已经圆房。”
“行。”
“出去吧。”
陈诚意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闭上眼。丫鬟入内,轻轻放下帘子,动作极轻。
回到小院。王雨柔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指尖无意识缠绕。见他回来,立刻起身。
“大哥哥,你回来了。”
“嗯。”
“里面的人,长什么样?”
“瘦。”
“好看吗?”
陈诚意没答。走到井边,打一桶冷水泼在脸上,凉意瞬间浸透神智。他撑着井沿,低头看向水中倒影。红袍未换,衬得脸色愈发清冷。
旺财趴在脚边,慢条斯理舔着爪子。爪尖锋利,上面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陈诚意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平淡,像随口吩咐:
“去。猎一只妖兽回来。别让人看见。”
旺财耳朵一转,起身。身形无声无息,银白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翻过院墙,隐入暮色。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
【恭喜宿主喜结良缘。有了老婆,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啊。】
陈诚意盯着那行字。上辈子没结过婚,这辈子第一次拜堂,落在这鬼地方。系统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他关掉面板。
窗外天色渐沉,竹影沉入夜色。王雨柔不再追问,默默生火。灶膛火光摇曳,映得墙面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
远处荒林深处,一声兽吼短暂响起,随即寂灭。
院里无人说话。
陈诚意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病,能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