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室阴谋
一、密会
京城私宅暗室，门窗紧闭，烛火昏沉。
户部侍郎周显居主位，左右是工部郎中钱穆、御史台佥都御史郑文渊，还有两个心腹幕僚。案上铺着盐场、运河、粮道简图，墨线勾勒出沈砚之的命脉。
周显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南边老爷子来信了。”
在场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没人吱声。上个月，江南一个盐商违了老爷子的规矩，全家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没人问，没人查，没人敢提。
“北边的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周显顿了顿，“老爷子派了一个人来。”
他看向暗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一袭灰布长衫，不像商人，也不像官。他走到案前，拱了拱手，没说话。
“这位是李艾石李掌柜。”周显介绍，“老爷子的人。盐业的事，他全权调度。”
钱穆和郑文渊对视一眼，都在打量这个人。灰布长衫，手上没有茧，指甲修得整齐——不是干活的人。眼神很沉，不像账房，像下棋的。他们没说话，都在看老爷子派来的人是什么货色。
李艾石没有坐下。他站着说——站着，才能让坐着的人都仰头看他。
“诸位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沈砚之的盐，不是胜在品质，是胜在名分。皇商二字，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顿了顿：“那咱们就拆了这个护身符。”
二、第一层：金融杀
李艾石手指案上简图，先点京畿盐市。
“第一层，打他的信。他没发盐票，我替他发。”
郑文渊一愣：“替他发？”
“对。”李艾石语气平淡，“联合北方旧盐商，仿皇盐票样式，大量印制预购凭证，对外宣称可兑皇盐。再散布流言——皇盐产能不足，后市必涨，囤票稳赚不赔。粮商、士绅、钱庄自然会抢购。”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我三晋资金暗中控盘，拉至高位后，一次性巨量砸盘。盐票一日崩盘，百姓血本无归，商户怨声载道。御史台顺势弹劾——票不是他发的，锅必须他背。”
郑文渊眼睛亮了：“好一个借刀杀人。”
李艾石微微拱手：“信用这东西，建起来要十年，毁掉只要一天。沈砚之占皇商之名，便扛天下之信。信破，则人破。”
三、升级·雪晶盐
李艾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拔开瓶塞，倒出一撮盐——白得像雪，细得像粉，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雪晶盐。”他把瓷瓶推向周显，“诸位大人请看。”
周显捏了一撮，对着烛光看，又放进嘴里尝了尝：“这……比沈砚之的盐还白。”
“不是比他的白，是看起来比他的白。”李艾石收回瓷瓶，“沈砚之的盐，是给人吃的。我的盐，是给人看的。老百姓不懂技术，只看谁的白、谁的细。这就够了。”
钱穆皱眉：“成本呢？”
“收购沈砚之的粗盐，二十文。二次提纯，加工费五文。合计二十五文。”李艾石竖起四根手指，“卖四十文。比他的‘信’字盐便宜十文，利润比他高五文。”
钱穆倒吸一口凉气。
“命名雪晶盐，宣称海外秘法、慈悲为怀。通过被沈砚之挤压的地方中小盐商铺货，给他们留足利润空间，将其绑上战车。”李艾石把瓷瓶收回袖中，“话术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同样的钱，买更白更好的盐。皇商的盐好，但雪晶盐，更好。”
他补了一句：“沈砚之卖品质，我卖卖相。品质要时间证明，卖相一眼就看出来了。”
四、第二层：实体杀
李艾石再指运河、码头、关卡简图。
“第二层，打他的流。盐票乱后，各地关卡以‘真伪难辨’为由，扣查沈砚之盐车。只扣不罚，拖延耗死。粮行、布庄、钱庄联合声明，谁敢收售皇盐，便是与奸商同流，全面断其销路。”
他手指沿着运河线划了一道：“再煽动持票百姓围堵盐场、衙门，高呼‘皇盐兑票’。沈砚之两难——不兑，失信天下；兑，盐库被掏空，国库亏空。”
周显缓缓点头：“此计甚妙。”
李艾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不打他的盐，打他的流。不打他的货，打他的信。货流不动，信立不住，他便是死棋。”
五、第三层：规则杀
李艾石看向钱穆和郑文渊。
“第三层，打他的规矩。工部弹劾沈砚之私造奇技淫巧——离心泵、卤淋塔、木轨矿车，无勘验、不合祖制。派人查验，一查数十日，盐场全面停工。”
钱穆点头：“这个我来安排。”
“户部据市价反推产量，弹劾其隐产漏税，封场查账，再次停产。”李艾石看向周显，“朝堂上再推动新规，以‘稳盐价’为名，推行官盐统购统销。夺他定价权，朝廷拖欠货款，利润层层盘剥——让他给诸位大人打工。”
周显笑了：“这个好。让他忙活半天，全是为咱们忙活。”
李艾石微微拱手：“不动刀兵，不涉凶险，只用国法章程，把他活活勒死。他要跟咱们讲道理，咱们就跟他讲规矩。规矩是咱们定的，他怎么讲？”
六、第四层：成本杀
李艾石最后点青岩山周边三州粮道。
“第四层，打他的粮。三晋财阀加海商资金，暗中缓慢吸粮。不囤积、不哄抬，两三月自然推高粮价二至四成。”
他顿了顿：“沈砚之盐场数千工匠、护卫、矿工，口粮开支巨大。粮价涨一成，他每月多支出一千两。涨三成，就是三千两。他的利润，全被吃光。”
郑文渊皱眉：“他不能从别处买粮？”
“能。但别处的粮运到青岩山，运费加上去，比本地涨价还贵。”李艾石看着他，“两条路——不涨工钱，人心涣散，工匠流失；涨工钱，成本暴增，利润吞尽。他怎么选都是死。”
他收拢五指，做了个攥紧的手势：“他拼盐，我不拼盐。我断他生存根本。盐造得再多，养不起人，一样崩塌。”
七、第五层：人才杀
钱穆忽然问：“他手下那些人——赵铁山、苏墨白、周济——能不能挖过来？”
李艾石摇头，笑了一下：“不挖人。挖人，他能防。我给他制造矛盾。”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散布‘论功不均’流言。让人潜入工匠营地传——高成拿的赏赐最多，赵铁山被沈大人猜忌，苏墨白暗中吞钱。不挑拨造反，只挑拨怠工、猜忌、推诿。”
“第二，制造新旧工匠对立。新护卫营两千人扩编，暗中挑动——老兵看不起新兵，工匠看不起兵卒，老匠头觉得新工抢饭碗。盐场内部内耗不断，效率暴跌。”
“第三，安插消极工头。不搞破坏，只‘慢’。慢、拖、敷衍、标准降低。让生产系统慢慢烂掉，不是突然崩掉。”
他顿了顿：“安插三五个人就够了。不搞破坏，只‘传话’。‘高成又拿了一百两赏银，咱们什么都没有’——这种话传几遍，人心就散了。”
钱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掌柜，你这套打法，比挖人狠多了。”
李艾石拱手：“挖人，他还能补。人心散了，他补不了。”
八、总攻
李艾石收拢五指，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阴影覆面。
“整套计划，四招连环，层层锁死——金融杀破其信，实体杀断其流，规则杀耗其力，成本杀绝其根。”
他一字一顿：“不打他的手，打他的脉；不打他的盐，打他的信；不打他的货，打他的流；不打他的兵，打他的粮。”
他微微拱手，看向周显与众人：“计划之中，假票、炒粮、控市，由我三晋财力出手。而关卡扣查、弹劾上奏、工部勘验、朝堂定规，还要仰仗各位大人。我等在下行暗事，诸位在台上行明法。明暗相合，沈砚之插翅难飞。”
周显拍案而起：“好！此计阴狠周全，天衣无缝！”
九、定策
众人分工落定。
郑文渊负责御史台弹章，伺机而发。钱穆安排工部勘验官员，随时进场。周显坐镇户部，准备查账、卡住钱粮。地方上安排人卡运河、扣盐车、配合造势。
李艾石最后说了一句：“沈砚之不是庸才。他不会坐以待毙。咱们要快，要狠，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网收死。”
周显点头：“李掌柜放心。这一次，定叫他翻不了身。”
暗室烛火摇曳，众人眼神阴鸷，杀意无声。
窗外，夜色如墨。
同一片月光下，沈砚之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