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钟声敲响,响彻大殿。
钟声响起,朝会开始。
项明知坐在龙椅上,正经危坐,俯视着下面的官员。
大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最前面站着皇子。
项良昱,项良淞,项良映,项良言。
礼部尚书徐式上前一步,弯腰拱手。
“启禀陛下,南方崎国派来使臣,希望扩大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项明知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回想起来,倒是记起宫里还有一个异国公主,是叫南怀吧。
“南怀的母国?”
“是。”
“人已经到了?”项明知指尖轻敲。
“是。”
“那就让他们来吧。”项明知闭了闭眼,皱着眉,一想到这个公主就有点头疼,“你们谁想想办法,让他们把南怀带回去。”
睁开眼,看着底下那一众官员。
官员们听到项明知问话,也都皱起眉,相互之间讨论着该怎么办。
项良言站在原地,抬眼去看他父皇的表情,抿着唇。
“都是死人?朕养你们吃白饭的?”
半晌,殿上也没人站出来。
“今天没人想出办法,这个月你们所有人俸禄都扣钱。”
“谁有办法,赏钱。”
双管齐下,这下总算有人站了出来。
项明知看向那个站出来的人。
“你是周澄令?”项明知轻轻挑眉。
“是。”
“你有什么办法?”
“把南怀公主嫁回去。”
周澄令语出惊人。
周边的讨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看这个初出茅庐的户部尚书。
李易扭头看向他所培养的学生,眯了眯眼,伸手轻抚自己胡须。
项良言的眼睛紧紧盯在周澄令的身上,紧咬牙关。
项明知饶有兴趣,勾起唇角,“你说说看。”
“两国交好,扩大贸易,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亲。”
“南怀公主在我们国家长大,可以说就是我们国家的人。”
“如果想要更名正言顺,不如给南怀公主封一个我们国家的郡主称号。”
朝廷陷入寂静。
周澄令在下面等待着皇帝的回应,眼眸闪动。
“不失为一个计策。”
周澄令的心终于安落。
“抬起头来。”
周澄令抬起头,却不敢抬眼。
“但关于这个计策,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我们已经几次三番的提起过把南怀送回去,但他们不愿意。如果知道和亲的人是南怀,恐怕也不能同意,要真是如此,你怎么办?”
“这简单,不告诉他们和亲的公主是谁就好了。”周澄令面不改色地回答。
“和亲难道一定要告诉他们和亲对象是谁吗?能够同意扩大贸易愿意和亲,已经是他们的荣幸。”
“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我们只有一位,在他们眼里,这位公主只能是长公主,如果是长公主,那对他们是极大的益处,虽然有是别人的可能,但那小小的可能,难道不值得他们赌上一把吗?”
大殿凭空响起掌声。
项明知坐在龙椅上,两手鼓掌,大笑着。
“周澄令,你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周澄令的唇角微微扬起。
掌声和笑声很快停下。
“虽说不一定成功,但也算不错,有一定可行性,下朝领赏。”项明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还有事情没有?”
下面安静如鸡。
“行了,散朝吧。”
项明知一手撑着脑袋,挥了挥手。
钟声再次响起,朝会结束。
真正的朝会刚刚开始。
一众人站在书房外。
项明知背着手缓缓走来。
“陛下。”
一群人向项明知问好。
孙朝晓,霍巳,杨志韵,陈却,王洄忻还有项良昱他们四个。
“父皇。”
项明知点了点头,走进书房。
下人请他们到书房不远处的一个房间等候。
几个人落座,保持安静,各自眼观鼻,鼻观心。
没一会,房门被打开,皇帝身边的侍卫走了进来。
“请霍巳霍将军。”
霍巳站起身,跟着侍卫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口,侍卫敲门示意,然后书房的门打开了。
霍巳走进去,单膝跪地。
“陛下。”
“讲。”
“臣认为那户部尚书出的法子实在不妥。”
项明知坐在上面,看着奏折,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怎么说?”
“这样的办法,恐怕会引得崎国不满,引起战事也不无可能。”霍巳的眉头自从听到那个办法之后就一直紧紧皱着。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所期望的。”项明知放下奏章,看着霍巳。
“南怀本就不属于我们这里,这些年她一直待在宫里,不知传出去多少消息,送回去能少一大患,倘若真如你所说,战事发起,难道你认为我们会输吗?”
霍巳低下头,“臣不敢。”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臣认为发起战争不是明智之举。”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霍巳,你这人,说话实在不好听。”项明知对于霍巳那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并不觉得很冒犯,很平淡。
“正是因为不是明智之举,才没有直接用这种办法把这件事解决掉,但也不能让南怀一直留在这里,总得想办法。”
“至于战事,怎么也要在两三个月后,那时候丰收,粮食不会很紧缺,至于钱财,你要我就能给你拿来。”项明知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两手交叉放在身前,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
“这两个月好好练兵吧。”项明知敲了敲桌子,然后挥手。
“你没事也和陈却多学学说话吧。”项明知笑了笑。
霍巳抿着唇,“是。”
霍巳退了出去。
“参见陛下。”陈却伏倒在地,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起来吧,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对周澄令怎么看?”项明知端起茶杯。
陈却站起身,低下头。
“臣觉得,是个可造之才,只是要小心。”
“哦?怎么说?”项明知挑眉。
“他是切切实实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懂得百姓的苦,若有心,是为百姓谋福,若无心,则为自己谋利。”
“另外,恕臣直言,您也知晓,周澄令是李相暗中所推选上来的人,户部尚书的位置本就重要,如果被李相把握......”
项明知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你认为他会因为这份恩情完完全全效忠李易吗?”
“臣也不知道。”陈却摇了摇头。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臣以为,这法子略有不妥,但也算是上策——”
“没问你这个,我问你,从今日之事,看周澄令如何?”
“臣以为,是个好财贪权之人。”陈却拱手。
项明知点头,“行。多看着些他。”
“对了,你如今年岁也不小,娶妻之事如何了?”项明知拿下茶盖,放在桌上,脸上带笑。
陈却的表情有些窘迫,“陛下,臣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陈却,我不关心你的娶妻,只是在你这个岁数,李易已经是李家的掌权人了。”项明知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至少,你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在陈家居然还要受人欺负了?”项明知轻蔑地笑了笑。
陈却诚惶诚恐,跪倒在地,“是,臣知道了!”
“行了,去吧,这点事情要是你都办不成,你不用再活着了。”
门关上,陈却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皱着眉。
“怎么了?”
陈却看去,眉头舒展。
“没什么,快进去吧,待会我先走了。”陈却和王洄忻简单说了一句就离开了。
王洄忻看着他地背影,有些疑惑地走进了书房。
“王洄忻,快点。”
王洄忻才刚踏进书房,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进去,稳稳跪在地上。
“陛下。”
“陵寝如何了?”项明知扶着额头,已然有些不耐烦。
“正在稳步进行中,一定能够如期完成。”王洄忻公事公办地回答着。
“项景知在做什么?”
“在监工文杭庙。”
“嗯,你们王家怎么样了?”项明知的话题突然转开。
王洄忻不知道项明知究竟要问什么,于是回答:“还和从前一样。”
“王洄忻,王家除了你还有几个人有几分本事?”项明知继续问。
王洄忻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和陈却还真是一样一样的。”项明知叹了一口气。
王洄忻抬起头,有些迷惑,“臣不明白,求陛下指点。”
“算了,你这事倒也不着急,你这木头还是先把陵寝的事情弄好吧。”
于是王洄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从书房走出来了。
像个木头。
房间里只剩下四兄妹和孙朝晓,还有杨志韵,倒是比先前更尴尬了。
孙朝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自己衣服上的纹样,数着衣服上有几只鸟,有几朵花。
杨志韵两手握拳放在膝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两把尖刀刺在一起。
项良昱和项良淞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说是风景,也不过是空荡荡的皇宫罢了,时而有几个下人走过。
项良映坐在那里,撑着自己的脑袋,伸出手看着自己穿戴的装饰。
项良言,发着呆,出神想着别的事情。
“把项良言叫进来。”项明知的眉头皱的很紧,眼睛紧闭,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项良言懦懦地走进了书房,从面上就看得出他的紧张。
“每日都来,每日都只是让你站上半刻钟念念书,紧张些什么?”项明知依旧闭着眼睛,看都不看项良言一眼,语气带着训斥的意味。
项良言微微抬起眼去看他父皇的脸色,欲言又止,走到他平日站着的位置,但始终没有拿起书开始念。
项明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项良言那一副扭捏的样子,有些不悦地移开目光。
“什么事情?有事就说。”
“......父皇,儿臣以为,今日的计策,实在不妥,南怀她——”
项明知冷哼一声。
“项良言,想死不用特地和我说,死不用我教你吧?你的脑子没有用就捐了,要是觉得实在不舍得,我看给南怀吃了也未尝不可,正好她太聪明。”
项良言不敢再说话,缓缓拿起书,开始读起文章,不时结结巴巴的。
项明知闭着眼睛,听项良言念了一会,便怒不可遏地睁开眼睛。
“滚出去。”项明知冷冷地说。
项良言赶紧闭上嘴,快速离开了房间。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项明知扶额,怎么也想不明白。
项明知叹了一口气。
一个上午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口气。
“先叫日央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