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早就停了,战场上只剩下碎片和烧焦的金属。血屠趴在“赤颅号”的驾驶舱里,左臂被一根铁杆刺穿,血一滴一滴落在操作台上。外面,帝国最后几艘战舰正在爆炸,火光一闪就没了。
主引擎炸了,备用动力只能让他离开战场一点点。他咬牙拔出铁杆,血喷出来,在空中变成一颗颗小血珠。他没管伤口,伸手在黑乎乎的面板上敲了三下,启动最后一条命令:断开所有战舰连接,关掉信号,删掉记录。屏幕上跳出红字:“这个操作不能撤销,舰队会失控。”他冷笑一声,按下了确认。
“想活的,自己跑。”他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句,声音沙哑,“别等我。”
频道那头有人骂他,有人哭,有人求他带大家走。还有人叫他“老大”,说还有二十多艘船能动,只要一起打,还能冲出去。他没回。手指一划,整个舰队的通信被切断,只剩他自己一个人。
他知道这些人活不久。联盟的工程船还没到,但清扫无人机已经出现了,蓝光一闪一闪,像虫子一样靠近。
他打开一张旧地图,是以前抢来的秘密路线,没人知道这条道。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把路线输进系统,开始倒计时:十秒后逃生舱就会弹出。
倒数到第五秒时,副官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是用短距离信号强行连进来的。他脸上全是血,身后着火。“血屠!D-7小队拿到了燃料!只要你下令反击,我们还能——”
“你瞎了吗?”血屠打断他,“帝国完了。那个疯子赢了。现在所有人都听他的,谁还管燃料?”
副官愣住了,说不出话。
血屠看了他两秒,抬手切断信号。倒计时结束,逃生舱猛地弹出,飞向太空。
他降落在一个废弃的空间站Q-9,这里以前是个中转站,现在只剩骨架。逃生舱撞进气闸口,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拖着伤手爬出来,脚下踩的地早就裂了。这里没有灯,只有外面星星的一点亮光。
他靠墙坐下,从脖子后面插了一根数据线进终端。屏幕亮了,显示附近有巡逻扫描,每三分钟一次,是联盟的频率。他关掉主动信号,只接收不发射。只要不动,这里的杂波就能藏住他。
终端还在读残留的信息。他翻了一下,都是部下死前发来的消息。有人问投降有没有用,有人问他是不是敌人。他一条都没回。最后一条是D-7小队发的,说他们带着东西准备突围,问他去哪。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打开一张藏了七个据点的地图,有赌场、仓库,还有伪装成矿星的基地。这些都是他的老地方,但现在,每一个都会要他的命。只要他出现,联盟就会找到他。
他把地图发到公共频道,写了一句:“想去的自己去,别来找我。”
发完后,他清空终端,拆开外壳,捏碎芯片。然后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刀,割断脖子上的身份环。那是他过去的象征,别人见了都要叫他“屠爷”。现在它只是废铁,被他扔进黑暗里。
他站起来,走向里面一间小房间。那里有一艘很小的逃生艇,比车大不了多少,没武器,没护盾,也没有跃迁功能。但它能在乱流里慢慢走,不会被系统发现。
他钻进去,关上舱门。安全带已经烂了,但他还是系上了。打开电源,仪表盘闪了几下,勉强亮了。他输入目的地:未知。
不是坐标,不是名字,就是“未知”。
船慢慢动起来,穿过破口,进入太空。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陨石,大大小小飘着。他不开灯,不用雷达,只靠眼睛和手感开船。一块石头擦过船身,砰地响了一声。他没躲,也没停下。
后面的Q-9越来越远。几分钟后,远处出现一个蓝点——是联盟的巡逻艇,在扫描。它们沿着固定路线走,不会进来这种危险区域。他看着蓝点消失,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不是睡觉,也不是休息,只是不想看这片天。他曾以为自己能称霸宇宙,抢遍所有星域。可现在,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敢找。
他睁开眼,看着前面。黑漆漆的,陨石静静漂着。他的小船像灰尘一样,慢慢往前走。
另一边,战场开始清理。
第一支工程队到达时,火还没灭。有些空间站还在漏电,火花在空中闪。大吊臂把翻倒的战舰拖走,维修无人机一群群飞出去,接管道,修导航灯。
医疗船打开门,接幸存者。有士兵,有平民,还有一个机械人,抱着坏掉的数据核心不放手。医生没问身份,直接送进急救室。
有人在战场立了个碑。不是真的石头,是投影出来的字,浮在原来“赤颅号”爆炸的位置。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胜利的话,只有一行字:
“为和平付出代价的人,都在这里。”
没人署名,也没办仪式。工人装完就走了,像做完一件普通工作。
另一边,有人在清航道。一艘破货船卡在路口,挡住三分之一的路。队长看了一会儿,挥手说:“别拆了,绕过去就行。以后也不会打仗了。”
手下问:“要不要标记一下,提醒后来的船?”
“不用。”队长摇头,“留着吧。当个提醒也好。”
远处,新的信号塔正在组装。这是共修网络的一部分,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运行。调试员测试信号,耳机里传来一句话,反复播放:
“闭眼三秒,守住那口气。”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血屠的小船彻底消失在陨石带里。
最后一次被发现是三个小时前,一颗卫星扫到一点热源。分析员看了一眼轨迹,发现它正开往一片没名字的塌陷区,就标了个“无效目标”,存档了事。
之后再没消息。
联盟没发通缉令,也没派人追。战后报告里,关于“海盗头目血屠”只有一句:“确认参战,座舰损毁,下落不明,列为失踪。”
没人知道他在哪。
也没人在乎。
时代变了。过去的暴力已经不管用了。一种新的力量正在出现,它不在枪炮里,也不在血里,而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在千万人同时闭眼的那一刻悄悄生长。
血屠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他必须躲起来,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也躲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小船继续往前,穿过一片片乱石。仪表盘上的电量灯开始闪红。他没管。燃料还能撑六小时,之后就随它飘。
他看着前面无边的黑,手放在操纵杆上,手指紧紧抓着。
前面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