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朵朵说要来蹭饭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家里太乱不好意思见人”的紧张，而是——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客厅里那只正用触须翻她外卖单的蟑螂霸总？
周六中午，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钱朵朵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卡通仓鼠脸的粉色卫衣，头发染成了薄荷绿，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宝！我来啦！”她一脚跨进门，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螂傲天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她那份外卖单，头顶两根触须在阳光下微微摆动。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来。
钱朵朵愣了三秒。
我也愣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你说的那只蟑螂？”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安抚她的准备。
结果她“卧槽”了一声，直接把水果袋往我怀里一塞，冲到螂傲天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触须看了足足五秒钟。
“真的成精了！”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宝！你之前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螂傲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钱朵朵一点也不怕，反而更兴奋了，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你能变蟑螂吗？变一个给我看看呗？”
螂傲天的脸瞬间黑了。
“本总不是动物园的展品。”他冷冰冰地说，然后触须飞快地一卷——钱朵朵口袋里的手机被他卷了出来，稳稳地落在茶几上。
“卧槽！”钱朵朵又喊了一声，这次是惊叹，“这触须也太灵活了吧！”
她完全没被螂傲天的冷脸吓到，反而转过头冲我挤眉弄眼：“宝，你这男朋友可以啊，会杂技！”
我哭笑不得。
我本来以为钱朵朵会被吓到尖叫，或者至少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结果她接受得比我想象的快了大概一百倍。
“你叫螂傲天是吧？”钱朵朵在螂傲天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一脸好奇，“你真的是蟑螂界的王？”
螂傲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触须微微抬了抬——那是他在确认信息素。
“本总确实是。”他说，语气依然冷，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那你们蟑螂界有多少蟑螂啊？有政府吗？有法律吗？你们吃什么东西？甜食？你们真的什么都吃吗？”
钱朵朵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螂傲天的触须开始轻轻摆动——那是他不耐烦的信号。
“你问题太多了。”他说。
“哎呀，我好奇嘛！”钱朵朵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笑嘻嘻地说，“我第一次见到活的蟑螂精，你总得让我问几个问题吧？”
“本总不是精。”螂傲天纠正她，“本总是蟑螂界王者。”
“好好好，王者王者。”钱朵朵摆了摆手，“那王者先生，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触须卷东西吗？刚才太快了我没看清。”
螂傲天的脸又黑了。
我赶紧插进来：“朵朵，你别逗他了，他脾气大得很。”
“脾气大才好啊！”钱朵朵拍了拍大腿，“霸总都这样，我在小说里看过！”
螂傲天皱着眉看她，似乎在想“这个人类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钱朵朵完全不在意，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冲螂傲天晃了晃：“那你用触须帮我拍张照呗？我想发朋友圈。”
“不行。”螂傲天说。
“为什么？”
“本总不想被拍。”
“那你能不能变成蟑螂让我拍一张？”
“不行。”
“就一张！”
“本总说不行。”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我看着钱朵朵跟螂傲天讨价还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心里那股紧张感忽然就松了。
钱朵朵真的接受了他。没有害怕，没有恶心，没有那种“你怎么能跟一只虫子在一起”的嫌弃。她就像接受了一个“有点奇怪但挺有意思”的新朋友一样，自然地跟螂傲天聊着天，开着玩笑。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钱朵朵坐在螂傲天对面，一边剥橘子一边问他蟑螂界的八卦。
“那你们蟑螂界有帅哥吗？”钱朵朵问。
“本总就是。”螂傲天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除了你呢？”
“没有。”
“你这话说的也太自信了吧？”
“事实。”
钱朵朵哈哈大笑，转头冲我喊：“宝！你这男朋友不光会杂技，还挺会聊天！”
我翻了个白眼。
“你别被他带偏了，”我说，“他平时话少得很，今天是看你面子才多说几句。”
钱朵朵又转向螂傲天：“真的？那你平时跟小夏怎么聊天的？”
螂傲天看了我一眼，触须末端微微卷了起来。
“用触须。”他说。
钱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用触须！哈哈哈哈！你们蟑螂界的恋爱方式也太特别了吧！”
我脸一热。
“你别听他瞎说！”我赶紧解释，“他说的用触须，就是用触须蹭我的脸，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钱朵朵坏笑着看我。
“你——”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螂傲天忽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出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就是这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项科学实验。
钱朵朵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卧槽，好甜！”她掏出手机想拍，但螂傲天的触须更快，直接把她的手机又卷走了。
“本总说了，不拍照。”他冷冷地说。
钱朵朵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行行行，不拍不拍，你先把手机还我。”
螂傲天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上，继续翻她的外卖。
钱朵朵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宝，你这男朋友虽然怪怪的，但挺帅的。”
我愣了一下。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看你的眼神，是真的在乎你。”
我愣住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转头看向螂傲天——他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外卖单，触须在头顶轻轻摆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像是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我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赶紧移开视线。
但心跳还是很快。
钱朵朵在我家待了一下午，跟螂傲天聊了不少。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钱朵朵在问，螂傲天在冷着脸回答，但气氛意外地融洽。
临走的时候，钱朵朵拉着我的手，站在门口。
“宝，我真替你高兴。”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虽然你男朋友确实挺怪的，但他对你真的好。”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你不觉得……害怕吗？”我忍不住问。
“害怕什么？”钱朵朵歪着头看我，“怕他是一只蟑螂？”
我点了点头。
钱朵朵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宝，我跟你说，这年头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就不容易了。管他是人是蟑螂，能让你笑得开心，就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真的挺帅的，这很重要。”
我忍不住笑了。
钱朵朵也笑了，然后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对了，你帮我问问他，蟑螂界有没有单身的帅哥？我也想谈个跨物种的恋爱。”
“滚！”我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钱朵朵大笑着跑下楼，薄荷绿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有点快。
螂傲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她走了？”他问。
“嗯。”
“她不错。”螂傲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虽然话多了点，但她真心把你当朋友。”
我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头顶那两根微微摆动的触须。
“她刚才跟我说，你看我的眼神，是真的在乎我。”我说，声音有点轻。
螂傲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触须末端卷了起来。
“她倒是有眼光。”他说，声音有点别扭。
我笑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第一次从别人口中确认——螂傲天是真的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