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螂傲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抠脚。
没错,抠脚。刚洗完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正专心致志地研究脚后跟的死皮。这姿势要是被我妈看到,估计又得骂我“没个姑娘样”。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和一只蟑螂同居了半个月,我早就放弃了什么“淑女形象”——毕竟我的同居对象每天早上都会变成巴掌大的蟑螂本体,蹲在枕头上用触须戳我的脸叫我起床,我还有什么形象可维持的?
“林小夏。”螂傲天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你过来。”
我头也没抬:“干嘛?冰淇淋在冰箱里,你自己拿。”
“不是冰淇淋。”他的声音更紧张了,“本总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我依然没抬头,正和脚后跟上一块顽固的死皮较劲。
他没说话。
我听到脚步声靠近,然后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被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深红色的绒面,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那种。边角有点磨损,但看得出被精心擦拭过,绒面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反复抓过的痕迹。
我愣住了,终于抬起头看他。
螂傲天站在茶几对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还有一点点“本总在干一件大事”的骄傲。他的触须在头顶轻轻摆动着,末端微微卷起。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这是什么?”我放下脚,坐直了身子。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伸手去拿那个盒子,指尖碰到绒面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对劲。
这个霸总平时嚣张得能上天入地,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
我打开盒子的动作不由得放慢了半拍。
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枚巴掌大的东西——半透明的,琥珀色的,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形状像一片巨大的甲壳,边缘有些卷曲,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花纹。
我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蟑螂蜕壳。
准确地说,是一枚完整的、被精心保存过的蟑螂蜕壳。
“啊——!”我尖叫一声,手一抖,盒子差点飞出去。
螂傲天的触须瞬间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背,力道不大,但稳得很。
“别扔。”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认真,“这是本总蜕下的壳。”
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蜕的?”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点了点头,触须依然按着我的手背,没有松开。
“蟑螂界王族一生只会蜕七次壳。”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触须末端卷得更紧了,“每一次蜕壳,都代表着一次成长,一次蜕变。最后一次蜕壳,是在成年礼上。那枚壳,是王族最珍贵的宝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用触须轻轻指着壳上的某个位置。
“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触须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枚琥珀色的蜕壳上,居然镶嵌着好几颗小宝石。
碎钻、红宝石、翡翠,零零星星地嵌在壳的边缘,像是被精心排列过的。在客厅的灯光下,那些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闪得我眼睛有点花。
“这……这些是?”我结结巴巴地问。
“蟑螂界搜刮来的宝物。”螂傲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像是觉得这些宝石根本不值一提,“本总统治下水道王国三百年,收集了不少亮晶晶的东西。蟑螂界的规矩,最珍贵的宝物要镶嵌在最珍贵的信物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这枚蜕壳,是本总成年礼上蜕下的。是蟑螂界王族最珍贵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这四个字砸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枚巴掌大的蟑螂壳,上面嵌着碎钻和红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它的“出身”,这东西确实挺好看的——琥珀色的质地,光滑得像打磨过的树脂,那些宝石嵌在壳的边缘,像是给一片秋天的落叶镶上了星星。
但它终究是一枚蟑螂壳啊!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边是“好恶心好想扔掉”的本能反应,一边是“他好像真的很认真”的理智拉扯。
“这……这值多少钱?”我听到自己颤抖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螂傲天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够买一百个你的出租屋。”
我:“……”
我算了一下。
我这间出租屋虽然破,但在这个地段,月租两千五,按房价来算至少值四十万。
四十万乘以一百……
四千万?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你……你说真的?”我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些宝石是真的?”
“废话。”螂傲天皱了皱眉,“本总还能拿假货糊弄你?那些碎钻是从人类丢弃的首饰上拆下来的,红宝石是从下水道里捡到的,翡翠是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蟑螂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人类总是把它们扔得到处都是。”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那枚蜕壳,盯着上面闪闪发光的宝石,内心在疯狂咆哮。
四千万。
这只蟑螂随随便便就拿出了一枚价值四千万的定情信物。
而我刚才还在抠脚。
“你……你确定要送给我?”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哑,“这太贵重了,我……”
“你是本总的人。”螂傲天打断了我,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本总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这枚蜕壳,是本总留给你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拿着它,蟑螂界的任何子民都会认你为主。”
他说完,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凉凉的,痒痒的。
“收下。”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低头看着那枚蜕壳,看着上面闪闪发光的宝石,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触须微微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很有钱。
不对,不是好像。
是真的很他妈有钱。
“那……那我收下了。”我小声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谢谢。”
螂傲天的触须猛地卷了起来,像是害羞了一样。
“不……不用谢。”他说,声音有点别扭,“这是本总应该做的。”
我看着他卷成一团的触须,忍不住笑了。
“你害羞了?”
“没有。”他的触须卷得更紧了。
“还说没有,触须都卷成麻花了。”
“林小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你再胡说八道,本总就把蜕壳收回来!”
“别别别!”我赶紧把盒子抱进怀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哼了一声,但触须末端悄悄松开了。
我抱着那个盒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蜕壳,心跳有点快。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蟑螂壳有点吓人。但一想到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一想到他愿意把它送给我,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我忍不住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因为你是本总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愣住了。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两根害羞地卷起来的触须,忽然觉得——
我可能真的爱上了一只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