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是稽查大队队长李广才,那个被业界戏称为“铁面判官”的男人。
他推开玻璃门时,皮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一串倒计时的节拍。
原本喧闹的韩氏集团仓储中心,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头顶通风口嗡嗡的机械声。
李广才没废话,掏出证件在负责人的鼻尖晃了晃,随后大手一挥:“所有生产流水线立即停机,仓库封存,查账。”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酒精和廉价香精混合的刺鼻气味,此刻仿佛冻结了。
不少员工面面相觑,有人试图拿起手机偷偷通风报信,被旁边的稽查队员一眼瞪了回去。
那冷冰冰的目光像钩子,硬生生把手机从那人的手里“钩”了下来。
不远处的轿车里,沈辞降下车窗,指尖轻点着方向盘。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李队这效率,比我那挑剔的乙方甲方沟通起来快多了。韩锐前脚进局子,后脚老窝就被端了,这下韩氏那些囤积的陈化酒和勾兑原液,怕是都要见光死了。”
郭漫坐在副驾,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那是她刚刚在街角买的。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掌心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暖意。
她看着韩氏大楼外那群神色慌张的公关部职员,眼神毫无波澜:“这不是天灾,是报应。韩锐贪快,在水源和基酒上做的那些手脚,迟早要塌。”
她的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屏幕里是沈辞刚传过来的数据图表。
随着韩锐被捕的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韩氏集团的股价跳水曲线简直像个垂直的滑梯。
“不止股价。”沈辞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令人咋舌的消息,“刚才我跟几个在银行做风控的朋友聊了聊,韩氏的贷款通道被火速切断了。银行那帮人比狐狸还精,只要闻到半点法律风险的味道,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还有那几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供应商,现在全堵在韩氏财务部门口要账呢。”
郭漫听着这些,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这五年来,她在韩家见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也见惯了他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贪婪。
现在看着这大厦将倾的景象,她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场漫长的戏终于落了幕,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她把平板往沈辞那边推了推,指着其中一个文档:“韩锐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招牌,真正的毒瘤在韩家这十年来的扩张史里。你帮我挖的那个‘春风酿’旧案,进度怎么样了?”
沈辞挑了挑眉,手指飞速划动,调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图片。
那还是十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春风酿老厂长因经营不善跳楼身亡》。
“这份资料我花了点心思。那老厂长当年不仅手里有独特的窖藏技术,甚至还保留着一套完整的古法发酵流程。韩锐他爹那时候为了拿下这一块市场,使的手段比现在还脏。”沈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他们当时买通了当地环保部门,伪造了一个污水超标检测,直接把那间老厂给查封了。老厂长走投无路,这技术自然就成了韩氏的盘中餐,摇身一变成了他们主打的‘原生态古窖酒’。”
郭漫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被模糊处理过的人影,那是曾经的老厂长。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奶茶的塑料杯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份证据,如果能结合秦书那边留下的录音,韩家的那块遮羞布就彻底撕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清冷如霜,“既然要玩,就玩大点。安排律师去搜集当年那些被迫签署低价转让协议的工人的证词,只要钱到位,恐惧总会变成仇恨。”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陆薇正坐在财经直播间的演播室里。
灯光打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她面对着镜头,神情严肃而专业。
导播耳机里传来指令,直播信号已接入全网。
“根据最新消息,韩氏集团目前已被查封,我们不仅关注到其短期内的金融危机,更深挖出其十年前通过恶意竞争、非法剥夺同行核心技术而建立的商业帝国。一个企业的底蕴,如果不是建立在道德和规范之上,即便曾经再辉煌,也终将在真相面前坍塌。”
陆薇的声音通过网络传遍大街小巷。
随着这番深度报道,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彻底炸了。
网民们开始疯狂转发当年“春风酿”的相关新闻,公众对“良心企业”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韩氏,这个曾经在酒业呼风唤雨的名字,此刻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代名词。
车内,沈辞看着热搜榜上关于“韩氏造假黑幕”的词条,轻笑了一声:“陆薇这嘴皮子,不去当辩护律师真是屈才了。你看,现在韩氏那些合作方,为了声誉,甚至开始自发声明终止合作。”
郭漫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冷风萧瑟,吹得路边的银杏叶乱舞。
她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那是深秋特有的凛冽,也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愤懑被一点点排解后的空旷。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辞。
“沈辞,这场仗还没打完。韩家倒了,但我想要的不是毁掉他们,而是把他们夺走的东西,一样样拿回来。”她看向沈辞的目光中,透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清醒,“这片市场太乱了,需要一个真正的文化符号,而不是只会勾兑的酒精水。”
沈辞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人。我那边的广告方案一直没动,就是觉得市面上这些货色配不上‘郭玉春’的名字。既然韩氏这块烂地基塌了,我们要不要考虑,把那块空地变成我们的秀场?”
他侧身拿出一份策划书,上面写着“郭玉春:重启东方雅集”的字样。
郭漫接过那份策划书,指尖轻划过纸页。
她并没有急着看具体的内容,而是抬头望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韩氏大楼,那里曾经是她被囚禁的“家”,现在却成了即将被历史遗忘的废墟。
她轻声喃喃:“不仅仅是雅集,我们要酿的酒,得让那些喝惯了资本勾兑的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知音味’。”
沈辞踩下油门,黑色商务车融入了深秋的夜色。
街道两旁,商铺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映在郭漫的眼中,却如同那陈年窖酒的色泽,沉稳而炽热。
一场关于酒业新秩序的构筑,才刚刚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