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从朋友做起”的纸条,成了我们关系的转折点,也成了我自我折磨的开始。
我决定不再逃避,决定试着去爱小鹿。
可当我真正靠近她时,才发现,“不逃避”比“逃避”更难。
十年的愧疚,像积压已久的火山,一旦开了口子,就止不住地喷发。
我开始过度关注她。
她加班晚归,我会疯狂打电话确认安全,哪怕她只是堵在电梯里五分钟。
她随口说想吃什么,我会跑遍半个城市去买,哪怕那是她其实并不那么喜欢的东西。
她稍微流露出一点疲惫,我就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是不是我给了你压力?是不是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把对林知予的亏欠,全部投射到了小鹿身上。
我想通过加倍的对小鹿好,来弥补当年对林知予的无能为力。
我以为这是爱,其实这是赎罪。
起初,小鹿很感动。
“你对我真好。”她抱着我买回来的点心,眼睛亮晶晶的。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爱太沉重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仿佛随时会失去她。
有一次,她因为工作失误被领导批评,心情不好,回家路上跟我抱怨了几句。
我立刻如临大敌,拉着她的手说:“都怪我,要是我能帮你分担点就好了。要不你别干了,我养你?”
小鹿愣住了,抽回手:“我只是发发牢骚,没想辞职。而且,谁要你养了?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我急切地解释,“但我怕你累,怕你受委屈,怕你像……像以前有些人那样,因为生活垮掉。”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又提到了“以前”,提到了那个隐形的影子。
小鹿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小李,你是在跟我谈恋爱,还是在跟你的回忆谈恋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种窒息感,在我们的相处中越来越明显。
我不敢让她花钱,生怕她觉得我穷;我不敢让她吃苦,生怕她觉得我无能。
我把她捧在手心里,却把她隔绝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
她感受不到真实的我也感受不到真实的恋爱。
她面对的,是一个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活在过去阴影里的“赎罪者”。
“你不用这样。”有次散步时,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易碎品供着。我是成年人,我可以面对风雨。”
“可是我怕。”我低声说,“我怕历史重演。”
“历史不会重演,因为我是我,她是她。”小鹿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你心里始终装着她,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破了我最后的伪装。
是的,我心里始终装着她。
我对小鹿的好,有一半是因为小鹿本身,另一半,是因为我想透过小鹿,救回当年的林知予。
这对小鹿,太不公平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小鹿看着远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小李,”她轻声说,“爱应该是轻松的,是心里自然生成的欢喜,而不是靠愧疚堆砌起来的负担。”
“你这样,我很累。”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不懂的决绝,“我们再试试吧。也许,时间能冲淡一些东西。”
她选择了包容,选择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她不知道,这份包容,让我更加愧疚,也让我们的关系,走向了更深的死胡同。
我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她这根浮木,却忘了浮木也会累,也会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