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滨小城,我们驱车往西,进了山。
山路蜿蜒盘旋,车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顾晋修车开得很稳,一边开一边给我讲沿途的风景,告诉我这座山叫什么,那条溪流向哪里,像个耐心的向导。
下午的时候,天渐渐阴了下来,云层越积越厚,没一会儿,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山里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雨刷器开到最快,也看不清前方的路。顾晋修放慢车速,眉头微微蹙起:“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前面有个山间民宿,我们先住一晚,等雨停了再走。”
“好。”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有点忐忑。
车子艰难地行驶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他说的那家民宿。是一栋老式的木质小楼,藏在竹林深处,看着古朴又雅致。可进去一问,老板却满脸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这山里一下雨就经常断路,今天好多游客都被困住了,现在就剩最后一间房了,还是个大床房。你们…… 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凑合一晚?”
我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发烫。
一间房?还是大床房?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晋修,眼神里带着局促和不安。
他也皱了皱眉,问老板:“没有别的房间了?哪怕小一点都行。”
“真没有了,先生。” 老板无奈地摆手,“这山里条件有限,就这么几间房,早就住满了。这雨看样子得下一整夜,山路肯定封了,你们也走不了。”
外面雨声哗哗,雷声隐隐,确实走不了。
顾晋修沉默了几秒,看向我,语气带着询问:“委屈你一晚,行吗?我睡沙发,或者地上,你睡床。放心,我不会越界。”
他的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杂念,只有担心我不自在的顾虑。
我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总不能让他去车里凑合一晚,山里夜里这么凉,会生病的。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 没事的,我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他跟老板办好入住,拎着行李,带我去了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木质地板,一张大床,窗边有个小小的沙发。窗外就是竹林,雨点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你先去洗漱吧,里面有热水。” 他把我的行李放在床边,很自然地说,“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热水壶,烧点水喝。”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刻意给我留了独处的空间。
我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他正好回来,手里拿着热水壶和两条干毛巾,看到我,立刻走过来:“头发怎么不吹干?山里湿气重,会头疼的。”
“没…… 没带吹风机。” 我小声说。
他没说话,拿起干毛巾,轻轻盖在我头上,动作轻柔地帮我擦头发。他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在我的头皮上,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跳快得不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温热的手掌在头顶移动,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我脸颊发烫,浑身发软。
“别紧张。” 他低笑一声,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更窘迫了,低下头,小声嘟囔:“谁紧张了……”
他笑得更厉害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擦得差不多了,他才收回手:“好了,去床边坐着吧,我去洗漱。”
等他进了浴室,我才长长舒了口气,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夜里,雨越下越大,还打起了雷。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我从小就怕打雷,尤其是山里的雷,又响又沉,像在头顶炸开一样。我蜷缩在被子里,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隔壁沙发上传来一阵轻响,随即,脚步声朝床边走过来。
“小风?你没事吧?” 顾晋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我咬着唇,没敢应声,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就露了馅。
可他还是听出了不对劲,轻轻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害怕打雷?”
我蜷缩着身子,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别怕,我不碰你。”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很温柔,“就陪着你,等雷停了我就回去。”
他躺在外侧,和我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没有越雷池半步,可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又一道雷声炸响,我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缩了缩。
他立刻伸出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低声安抚:“不怕不怕,我在呢。”
他的怀抱温暖又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恐惧感竟然真的一点点消散了。
“小时候刚到国外,我也怕打雷。” 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刚出国那几年,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打雷的晚上,我就抱着那张和你还有你哥哥的合影,就不害怕了。”
我心里猛地一酸,抬头看他:“你那时候…… 也会想我吗?”
“当然。” 他低头,目光在黑暗里依旧清亮,深深地看着我,“每天都想。想你有没有长高,有没有还那么爱哭,有没有…… 忘了我。”
“我没有忘。” 我立刻说,声音有点急,“我一直都记得,一直都在等你。”
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黑暗里,雨声、雷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距离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一次,没有旁人打扰,没有灯光刺眼。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又郑重:
“小风,我喜欢你。”
“不是小叔叔对晚辈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欢喜,是委屈,是这么多年等待终于有了回应的动容。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还小,还没准备好。” 他轻声说,“我不逼你,我可以等。等你毕业,等你想清楚,等你心甘情愿。在那之前,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 我带着哭腔,轻轻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他身体一僵,随即更紧地回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一声满足的叹息,消散在雨声里。
窗外风雨大作,屋内温暖安稳。
这场山雨,困住了我们的脚步,却也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有的隐忍、试探、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终于有了最温柔的答案。
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我的心动,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