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谈判桌上的背刺与借力打力
接替他的是赵卓,这个人的履历里全是商业运作的冷血手段,甚至在业内有‘价格屠夫’的诨名。
他一上来就下达了最后通牒,拒绝任何形式的延期交货,并草拟了双倍定金赔偿的律师函,半小时前已经发到了我的邮箱。”
寒气顺着听筒爬上指尖,我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强行放缓。
贺婉清的手伸得真快,这不仅仅是封杀,这是要掐死郭玉春的咽喉。
我没有回话,直接挂断电话,划开另一部从未在明面上使用过的私人手机。
登录行业底层数据检索库,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果然,四十八小时前,贺婉清名下一家名为‘清悦商贸’的壳公司,与赵卓所属的餐饮集团签订了一份金额模糊的独家物料供应意向书。
逻辑通了。
赵卓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下,藏着的是被利益输送喂饱后的贪婪。
什么违约赔偿,全是给贺婉清当枪使的把戏。
“不去云溪镇了,掉头,去餐饮集团总部。”我把手机往皮包里一丢,对驾驶座上的沈辞冷声说道。
沈辞挑了挑眉,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掠过一丝兴味,“去送死?还是去玩命?”
“去给那位总监上一课。”我把那两坛才封好口的粗胚样酒拎在手里,泥土的腥气在车厢里散开,那是还没经过精细过滤的原浆,带着一种野蛮的生长气息,“沈辞,把你在作坊里拍的那些素材导出来,剪成两分钟的无声黑白片。我要的是那种质感,要让所有人一眼看出,什么是人手造就的残缺美。”
车子在夜色中如利刃般划开城市霓虹。
沈辞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画面被快速剪切,张大爷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土窑中那股仿佛要将一切烧成灰烬的火光,被黑白色调渲染得如同纪录片般震撼。
当我们在凌晨时分推开赵卓办公室大门时,那种高压的冷气让他正对着的文件翻动了一页。
赵卓推过来一张律师函,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轻蔑,“郭总,这种把戏没意义,赔偿金到账前,你们的资产我会申请冻结。”
我没看那张纸。
我径直走到他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前,拎起那一坛粗胚样酒,重重地砸在桌角。
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炸开,陶片飞溅,未经过滤的原浆酒液混合着刺鼻的酒糟气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是土地的味道,是不加修饰的狂野。
赵卓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惊得猛地后仰。
“这一坛,赔你的桌子。”我盯着他的眼睛,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贺婉清给你的那点返点,撑死做完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但我能给你的,是整个同质化餐饮市场里从未出现过的营销核弹。”
他脸色铁青,刚要发火,沈辞已经走上前,将平板电脑倒扣在剩下的那滩酒渍旁,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原始、粗粝、带着窑火烙印的黑白影像循环播放。
沈辞的声音冷冽而笃定,“赵总,这是‘破界·孤品盲盒’。我们要卖的不是酒,是这批因为供应链断裂而产生的非标准残缺陶坛。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工业废墟艺术品。放进你们最高端的二十家黑珍珠门店,限量配售。你想想,那些为了一个名额挤破头的食客,会在社交平台上怎么疯转?”
赵卓的目光从那滩酒渍上移开,死死盯着屏幕。
沈辞的方案,将我们被迫产生的工艺缺陷,包装成了一场极致的“稀缺艺术实验”。
这正中餐饮行业最渴望的痛点——话题度和高客单价。
他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贺婉清的返点是死的,而‘艺术品拍卖’带来的客流转化是活的。
五分钟后,那张律师函被他亲手撕成碎片,扔进了废纸篓。
补充协议签署的刹那,我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就在我收起合同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
是张大爷发来的照片,背景是那口重新生火的土窑。
那三个耐火测试的试模陶坛,因受热不均,在窑底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危机从销售端解决了,可后方生产线,似乎正面临彻底的崩塌。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我们要连夜折返云溪镇。
回去的路上,沈辞透过后视镜看我,“如果窑炉烧不出东西,刚才那份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堆碎成粉末的陶片。
远处,云溪镇的方向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红光,张大爷此时一定正蹲在窑口,满手灰烬地清理着那些破碎的废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