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借刀开路,旧敌压境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怨灵的嘶吼。
车窗外的街景被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斑斓而冰冷。
沈辞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侧头看着郭漫,这个女人的侧脸在仪表盘幽绿的光线下,像是用最锋利的冰雕刻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不是在开车,她是在驾驭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猛兽。
油门被踩到了底,引擎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沈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车身的颠簸而移位,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属于郭漫的,混杂着冷杉与烈酒的香水味,此刻却被一种更原始、更具攻击性的“杀气”所取代。
她预判错了贺元年,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选择内耗,而是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她这个胆敢在虎口拔牙的“小角色”。
二十分钟的路程,郭漫硬是压到了八分钟。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郭玉春物流园区上空的死寂。
黑色轿车一个凶狠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骚动的人群前,车头与最外侧那台重型清障车的保险杠,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眼前的景象比电话里王主管的描述更具冲击力。
五台黄色的巨型清障车,如同五座钢铁小山,将园区的三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顶的警示灯不知疲倦地旋转着,黄色的光晕投射在每一个闻讯赶来的司机和员工脸上,照出了一张张焦急、愤怒又无助的脸。
空气中混杂着柴油的恶臭、司机们骂骂咧咧的粗口,还有安保人员徒劳的劝阻声,整个园区仿佛一个被高压锅盖死死压住,即将爆炸的蒸锅。
人群的中心,清障车那冰冷的钢铁车身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表情冷峻,双手插兜,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仿佛一尊扎根在混乱中的定海神针。
郭漫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彪。
不是魏峰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江湖气的旧部。
这个陈彪,郭漫在还是韩家少奶奶时,在几次贺家的家宴上远远见过。
他是贺元年近几年提拔上来的心腹,据说是从顶级安保公司高薪挖来的,专干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
他的脸上永远没有表情,像一台精准执行指令的机器。
贺元年派出陈彪,代表的就不是“警告”,而是“执行”。
“郭总!您可算来了!”安保主管王胖子满头大汗地挤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这帮孙子,油盐不进啊!报警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先协商!我协商他奶奶个腿儿!”
郭漫没理他,甚至没看周围任何一个员工。
她推开车门,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仿佛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径直穿过骚动的人群,人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那身剪裁利落的大衣在夜风中扬起一角,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沈辞紧随其后,他一言不发,却像一座山,无声地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骚动,为她撑开了一片绝对专注的领域。
郭漫走到陈彪面前三米处,站定。
“陈先生,久仰。”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轻易地穿透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我不想浪费时间,让贺元年接电话。”
陈彪的眼皮抬了抬,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在郭漫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传闻中的女人。
他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然后将电话递了过来。
这流程,显然是贺元年早就交代好的。
老狐狸甚至算到了她会要求直接对话。
郭漫接过电话,按了免提。
“郭小姐,这么晚了,火气还这么大,不利于养生。”电话那头传来贺元年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逗弄一只笼子里的小鸟。
“贺董事长,明人不说暗话。你女儿玩脱了,你不去管教,反而跑来堵我的门,这传出去,未免太失贺家百年招牌的风度。”郭漫的声音冷得像冰。
“风度?风度是留给同量级的对手的。”贺元年在那头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蔑,“你伪造的那份转账单,做得很逼真,可惜,还不足以让我相信我的女儿会背叛我。而你,一个已经被我们韩家踢出门的弃妇,有什么资格来挑拨我们父女的关系?”
郭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贺元年根本不在乎那份证据的真假。
他在乎的,是他的权威受到了一个“弃妇”的挑釁。
他今天就是要用最碾压的姿态告诉她,什么是规矩。
“所以,贺董是打算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跟我这个小作坊耗下去了?”
“耗?”贺元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郭小姐,我给你指条明路。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无偿转让‘郭玉太医’这个商标的全部所有权。否则,我的车队会一直停到你资金链断裂,停到你给你的员工发不出工资,停到你破产清算为止。你,耗不起。”
这才是贺元年的真实目的!
趁火打劫,夺走郭玉春最核心的无形资产——那个承载了千年传承的商标!
电话这头,所有听到这话的员工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这简直是要把郭玉春连根拔起!
郭漫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妖异,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贺董事长,您说得对,风度的确是留给同量级的对手的。”
她说着,将手机递给旁边的沈辞,让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
然后,她不疾不徐地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她将纸张展开,平举在胸前,正对着手机的镜头。
纸上,是一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表格。
“您可能贵人多忘事,忘了您上一年度,是如何通过‘鼎盛食府’、‘八方来客’等四家餐饮公司,转移了将近九位数的利润。也忘了,您用来对账的那几张编号从GZ开头到结尾的虚开发票,是从哪个渠道来的。”
郭漫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珠,砸在地上,清晰可闻。
“这些,是我以前在韩家书房里,帮韩锐收拾他那些商业备忘录时,不小心复印下来的附件。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没想到,今晚倒是正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当牛做马的五年,换来了丈夫的出轨,也换来了这张能要了贺元年半条命的催命符。
这是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在税务稽查风暴中万劫不复的铁证!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苍老而沉稳的呼吸声,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五秒后,贺元年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的戏谑和傲慢都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和压抑的怒火。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郭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拉着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商界泰斗,一起上明天的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豪门倾覆,始于一张发票》。”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贺元年对陈彪的咆哮:“陈彪!带人,滚回来!”
陈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郭漫,仿佛要将这个女人的样貌刻进骨髓里。
随后,他对着对讲机,用简短的命令道:“收队,撤离。”
五台钢铁巨兽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却不再是示威,而是在倒车、转向,笨拙而迅速地让开了堵死的大门。
郭漫当着屏幕的面,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手中那张A4纸的一角。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作卷曲的黑灰。
她松开手,任由那最后一丝罪证的余烬飘落在脚边的下水道格栅里,被污浊的暗流彻底吞噬。
“贺董事长,后会有期。”
她没再看手机一眼,直接挂断了电话。
“呜——”
第一辆被憋了许久的货车,在司机兴奋的咆哮和长长的鸣笛声中,终于冲出了园区大门,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奔向黎明前的黑暗。
员工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王胖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看着郭漫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沈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着郭漫,这个女人,总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最不可思议的口子。
然而,就在这转危为安的片刻,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郭漫的私人手机。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韩锐。
她的前夫。
她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韩锐一如既往平淡无波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小事。
“我猜,贺叔叔那边,应该已经收场了。”
郭漫依旧沉默,听着他表演。
“别误会,我不是来祝贺你的。我只是通知你一件事。”韩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在十分钟前,我名下的财团,刚刚完成了对‘恒星包装’的全资收购。即刻起,‘恒星包装’将无限期停止向郭玉春酒业,供应所有已签约的定制发酵级玻璃酒瓶。”
郭漫的呼吸,猛地一滞。
贺家的物理封锁,她靠着致命的把柄解了。
可韩锐这釜底抽薪的一刀,却是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没有了定制的瓶子,她酿出的酒,哪怕是琼浆玉液,也只是一堆无法出货、无法销售、只能在发酵罐里慢慢变质的液体。
这比贺元年的清障车,是更深层次的死局。
“郭漫,游戏,才刚刚开始。”
电话那头,韩锐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郭漫面无表情地,直接按下了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