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靠在巨石旁，掌心还残留着火球术炸裂后的灼热感。禁地浓雾未散，四周死寂，唯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岩壁间回荡。肩头撞伤的地方渗出血迹，顺着手臂滑到指尖，滴落在焦黑的碎石上。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残玉，那半块温润的碎片正微微发烫，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她闭了闭眼，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出口被塌方封死，雾气遮蔽视线，单凭两条腿走不出去。她必须想办法脱身。系统刚激活，能用几次还不清楚，但刚才那一记火球术耗掉了第一次共鸣，冷却时间已经开始计算。她不敢浪费。
她撑着岩壁站直身体，试着感知周围的生命波动。系统提示过，能与接触过的灵植灵兽产生共鸣。这地方荒废多年，草木稀疏，但她记得来路旁有一片潮湿洼地，隐约听见水声。
她沿着岩缝往低处走，脚步放轻。湿气越来越重，脚底踩到的不再是碎石，而是松软的苔泥。前方传来细微水流声，她拨开一丛枯藤，果然看见一个幽深寒潭，水面如镜，倒映不出天光。
潭边趴着一只龟，背甲青黑，边缘泛着水蓝色纹路，四肢缩在壳内，似已沉眠多年。墨璃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它的背甲。
嗡——
一股清凉气息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肺腑像被清泉洗过一遍，呼吸变得绵长而舒畅。脑海中浮现一行字：“共鸣生效：获得水属性灵兽特性，可在水下行息半刻钟。”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确认体内气息稳定。潭底有暗流，若能穿行，或许能找到旧日排水秘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没再犹豫，纵身跃入潭中。
冷水灌入衣袖，刺骨冰凉。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水光往下潜。潭底堆积着腐叶和断枝，她用手拨开，发现一处石缝，水流正从里面涌出。她侧身挤进去，岩壁刮过肩膀，伤口又是一阵钝痛，但她咬牙撑着往前爬。
通道狭窄，越往里越暗。她几乎看不清前路，只能凭水流方向判断方位。大约过了半炷香，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她加快速度，冲出岩缝，跌进一条废弃的石渠。
渠外是后山小径，雨后泥泞未干。她趴在岸边喘息，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冷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活下来了，也出来了。
她撑着石沿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天色尚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她低头检查残玉，温度正常，冷却时间仍在计数中，今日还能再用两次。
她拍掉裙摆上的泥，拎起药篓——还好没丢。她必须赶在被人发现前回到偏院，否则久出不归，必生怀疑。
山路难行，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敢再出半点差错。快到府门时，她绕到角门附近，混进一群送药的管事队伍里，低着头跟在最后。
主院议事厅的窗开着，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三日后截止报名，北辰皇都灵修院这次收人不限出身，只看灵技表现。”是管事的声音，“各房庶子庶女都可登记，但需自备路费盘缠。”
“那岂不是连墨璃也能去？”另一个声音嗤笑，“她灵脉堵塞十七年，连基本感应都做不到，去了也是丢咱们墨家的脸。”
“话虽如此，规矩摆在那儿，只要敢报，就不能拦。”
墨璃垂着眼，手指悄悄掐进掌心。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把身子藏得更深了些。
灵修院招生？三日后截止？
她记住了。
回到偏院，天已近午。她换下湿衣，把药篓放在桌上，坐在床边调息。残玉贴着肌肤，温温的，像有生命一般。她闭上眼，默念“共鸣”，尝试调出系统界面。
脑海浮现一道光幕：“剩余可用次数：2/3。上次使用：火属性灵植共鸣，冷却中；当前无持续状态。”
她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横梁，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十七年了，她第一次有了选择的机会。不是等别人施舍，不是跪着求活路，而是可以自己走出去。
她要报名。
夜深，偏院寂静。她坐在灯下，摩挲着残玉，反复演练明日行程。山路必经溪涧，那边地势低洼，最容易设伏。墨瑶若察觉她有意报考，绝不会让她轻易成行。
她必须防着。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起身，背上包袱出门。药篓照例提着，掩人耳目。路过府门时，守卫瞥了她一眼，见是采药的庶女，没多问就放行了。
她走上山道，脚步稳健。阳光穿过林梢，照在湿滑的石阶上。她一路留意四周动静，直到接近溪涧，才放缓脚步。
溪水比平日浑浊，水面浮着一层绿藻，泛着油光。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太暖，不合常理。这地方背阴，水本该冰凉。
她拨开藻层，底下水色发暗，隐约有细丝缠绕，像某种毒藻根系。若是贸然涉水，恐怕会被缠住脚踝，拖入深处。
果然是陷阱。
她退后两步，环顾四周。左侧岩壁有条窄缝，通向山腹，但入口被藤蔓遮住。她拨开藤蔓，发现缝隙深处有微弱水流声。
她没犹豫，转身跳入溪中。
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她毫无惧色。指尖轻触腰间残玉，默念“共鸣”。
嗡——
清凉气息再度涌来，肺腑如浸寒泉，呼吸自如。她潜入水底，避开毒藻区域，借着暗流游向岩缝出口。水压挤压耳膜，伤口在冷水中刺痛，但她稳住身形，一点一点向前挪。
约莫半刻钟，她冲出水面，跌进一条隐蔽山道。身上湿透，冷风一吹，牙齿几乎打颤。她靠着岩壁缓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继续前行。
天黑前，她抵达北辰皇都外城。
灵修院报名设在东市广场，临时搭起高台，挂了青底金纹的旗幡。已有不少人排队等候，大多是各大家族子弟，穿着体面，身边跟着仆从。
她站在队尾，一身粗布衣裙，发丝未干，贴在颈侧。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嗤笑：“哪来的乡下丫头，也敢来报名？”
她没理会，只把手揣进袖中，指尖摩挲着残玉。
轮到她时，考官抬眼打量：“姓名，出身。”
“墨璃，北辰墨家庶女。”
“墨家？”考官皱眉，“可是那个十岁灵脉堵塞、至今未能感应天地灵气的墨璃？”
人群一阵骚动。
“就是她？听说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来凑什么热闹，浪费名额。”
考官合上名册：“无灵技者不得登记。你若无法展示至少一项初级灵技，不必再报。”
墨璃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可试。”
考官冷笑：“试可以，但若失败，三年内不得再报。”
“我明白。”
她走出半步，抬手对准试石。掌心凝聚灵力，默念“共鸣”。指尖触及记忆中那株赤红色三叶草的触感，炽热灵流瞬间涌入经脉。
“火球术。”
一团赤红火焰从她掌心喷出，轰然砸在试石上。石面炸裂，焦痕深陷三寸，火星四溅，周围人纷纷后退。
全场寂静。
考官猛地站起身，盯着试石上的痕迹，又看向她：“你……刚才用了火球术？”
“是。”
“何时修炼的？”
“今日之前，未曾施展过。”
考官沉默片刻，重新打开名册，提笔写下她的名字。墨璃看着他落笔，心跳平稳，面上无波。
一枚青纹木牌递到她手中。
“持此牌三日后入院报到，逾期作废。”
她接过木牌，握紧，转身离开高台。
身后议论声渐起，但她不再回头。衣衫未干，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身上有火在烧。
她做到了。
她真的走出了第一步。
檐角阴影里，墨瑶站在远处，指尖捏碎一方素帕，眸中怒意翻涌。她看着墨璃接过木牌，看着她挺直脊背走下台阶，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可能。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会用火球术？
她分明派人封了山路，毒藻池足以让任何人溺毙其中。可墨璃不仅来了，还当众施展灵技，一举成名。
她盯着墨璃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事没完。
广场中央，墨璃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灵修院大门。朱漆高门紧闭，门楣上悬着“北辰灵修院”五个大字，铁画银钩，气势森严。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纹木牌，又摸了摸腰间残玉。
残玉温热，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收回手，站在原地，目光沉静。
风掀起她额前碎发，眉间那道淡金色灵纹一闪即逝。
她没有动，也没有走，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灵修院的大门还没打开。
但她已经站到了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