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时候,林昭月靠在门上。她怀里抱着红色文件夹,没开灯,也没动。
走廊的光照进来一条线,落在地毯上。
她低头看了看文件夹,手抓紧了。
然后松开。
她走到床边,把文件夹放在枕头右边,和平时一样。动作很标准。
她脱掉高跟鞋,换上训练服。黑色紧身裤,灰色短袖,袖口有点破。她照了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今晚不会这么结束。
十一点零七分,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节奏一样。
她开门。
教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瓶酒,标签朝外。瓶子是深绿色的,上面有一行金字,看不清。
“地下室。”他说。
声音很粗。
林昭月点头,关上门,跟上去。
楼梯往下三层,空气越来越闷。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黄水泥。灯是老式的,一闪一闪,照得人脸发青。
训练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很多酒标图。角落有水槽和吐酒桶。中间摆了一排空杯子,整整齐齐。
教官把酒瓶放在桌上。
“开。”
林昭月拧开瓶盖。是旋盖的,没有软木塞。她倒了一小杯,递过去。
教官闻了一下,摇头。“你喝。”
她接过杯子,喝下去。
酒滑进喉咙,又冲上来。她呛了一下,咳出声,眼角红了。
“连酒都喝不了?”教官冷笑,“真千金要懂八国语言,能品三十种以上葡萄酒,你呢?一口就喘?”
林昭月不说话。
她看着酒瓶标签。
那几个字她认识。
**Château Margaux**
她张嘴。
“Le vin vient de Margaux. Région : Bordeaux. Cépage principal : Cabernet Sauvignon.”
说完停一秒。
“Der Wein stammt aus der Region Bordeaux in Frankreich. Der Alkoholgehalt beträgt etwa 13 Prozent.”
德语说得平,没有起伏。
教官眉毛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
“このワインの生産地はフランスのボルドー地方です。主なブドウ品種はカベルネ・ソーヴィニヨン……”
日语说完,她抬头。
教官站着不动。
他盯着她,像第一次见她。
两秒后,他抬手。
“啪!”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红酒溅到她小腿,顺着袜子流下来。
“继续!”他吼。
林昭月弯腰,捡起新杯子。
倒酒。
举到嘴边。
她的手很稳。
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酒入口,她没咽,含在嘴里三秒,再慢慢吞下。
一股热从喉咙烧到胃里。
她没咳嗽。
也没眨眼。
教官坐下,手指敲桌子。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她站着,杯子还举着,像雕像。
“放下。”他说。
她放下。
“再来一瓶。”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瓶酒,扔在桌上,标签朝下。
林昭月伸手去翻。
“别碰!”他拍桌子,“只用气味说产区。”
她站好。
闭眼。
空气中有一点橡木、湿纸箱和黑醋栗的味道。
她睁眼。
“意大利,托斯卡纳。主要是桑娇维塞。可能是基安蒂经典。”
教官脸一抽。
他突然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手掐住她下巴,逼她抬头。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低。
她不动。
“这酒有酸樱桃和干草香,单宁强,余味带烟熏——是基安蒂经典的特征。”
教官松手。
后退一步。
他看了她很久。
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会这些就有用?”
他抓起第三瓶酒,直接摔在地上。
玻璃炸开,酒喷了一墙。
“在这里,你只要听话。不是表现。”
林昭月站着,脸上沾了酒滴。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一点湿痕。
动作慢,但完整。
教官指着新杯子:“再练,直到我能闭着眼听你说出所有参数为止。”
她点头。
弯腰收拾碎片。
手指碰到一块尖角,划破了皮。血冒出来,她没看,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换了新手套。
站好。
拿新酒瓶。
开盖。
倒酒。
举杯。
灯光照在她脸上,一边亮,一边暗。
她的眼神很静。
可呼吸变了。
不再是机械的平稳。
而是有计算的。
每一口气,都在记。
记他的语气,停顿,敲桌子的次数。
记房间的气味,酒挥发的速度,杯子的厚度。
记所有能记的东西。
教官坐在主位,背对镜子。
他以为他在训练她。
其实他正在被她记住。
林昭月低头,又喝一口酒。
这次,她没含住。
直接咽下。
喉咙动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下一瓶。”
教官抬头。
她已经伸手去拿新的酒瓶。
标签还没翻开。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