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回推门而进,入眼便是已经就坐的李荨。
李荨的神色带着几分暗淡的忧伤,双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林星回没开口,自顾自地坐在李荨对面,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嘉豪抬脚进门,长腿一跨,坐在林星回旁边的位置。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隔间外站着刘慧云和李涯,以及姗姗来迟的陈言。陈言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被刘慧云拉了回去。
林星回拿起面前的A4纸,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公事公办地开口:“姓名李荨,性别女,临川大学硕士在读,住江省临川市城中区惠崇公寓。信息是否真实完整?”她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李荨。
李荨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完整。”
林星回点了下头,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声色清冷,眼神却一直落在李荨脸上:“来之前说过,芳华区三河镇今日发生一起命案,案发地点在老火车站,死者名叫顾桥,是三河镇前镇长的孙子。”
她顿了一下。
“现场发现了‘林星语’的学生证。”
李荨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火车站只剩两个监控在运行,恰好其中一个拍到了你进入站台。”林星回盯着她,“说说吧,昨天晚上抱着骨灰盒去火车站干什么?”
李荨微微扬起头,对上林星回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涨。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说话的语气不像在交代事情,倒像在讲一段故事。
“我……我昨天上午接到一个电话,让我去火葬场取一个六年前的骨灰盒。”她说着,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家里除了外婆没有亲人了。我确认外婆安然无恙之后,才去火葬场拿的。”
林星回眉头微皱:“六年前的骨灰盒,为什么现在才去拿?”
“我不知道。”李荨边说边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茫然,不像是装的,“我也不知道骨灰盒是谁的。后来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骨灰盒六年前就应该被取走了,可能是当时来不及,或者给忘记了,一直到现在才找到我。”
她咽了一下。
“工作人员说,盒子里面装的是林星语的骨灰。但我不认识林星语。”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我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就把骨灰盒取走了。”
林星回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陈嘉豪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环手抱胸,但眼神没有从李荨身上移开过。
“你和林星语是什么关系?”林星回问。
李荨不确定地小声回答:“应该是……家人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不认识林星语,但我每次看见、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脑子里跑出来了。然后我就去问了我外婆。”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外婆说,林星语是我的妹妹,之前意外去世了。我不明白,外婆一说到这个妹妹,眼里就止不住地流泪,她像是有很多苦衷,又说不出来。”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我问外婆,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为什么林星语在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林星回没有打断她。
“外婆让我好好活着。”李荨的声音开始发颤,“让我不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可是……可是林星语一定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一提到她,心里就止不住地痛。”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外婆没有再多说。她眼神混浊,带着几分期盼和遗憾。我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好几次想开口,又生生忍住了。她只是重复说,让我好好活着,不要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不希望我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李荨的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
“可我只是想知道林星语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外婆捧着我的脸,不知道是在看谁的影子,泪水流了满脸。她告诉我,若是没事,找机会回一次三河镇,带着骨灰盒一起。”
李荨低下头,盯着桌面。
“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哭。她只说太苦了,我们都太苦了,不要再纠缠了。”
——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星回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
李荨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抱着骨灰盒回到公寓。我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想着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下葬。我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在桌子上——小心、再小心。”
她的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意外还是发生了。我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没了分寸,手一甩,碰到了骨灰盒。‘咚’的一声,盒子狠狠砸在地上。好在盒子硬,没摔坏,但盖子被震开了。”
她抬头看向林星回。
“火葬场说的不是骨灰吗?我看到的是一堆小本子、小卡片,还有一件校服。”
林星回微微倾身:“不是骨灰?”
李荨摇头:“不是。是一沓子小卡片和纸条,还有一件沾了血的校服。”
“你碰了吗?”
“没碰。我没敢碰。”李荨的眼珠动了一下,像是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我扶着脑袋,瞳孔都放大了,根本站不稳。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想捡,又意识到什么——我去厨房拿了一次性手套。”
陈嘉豪听到这里,挑了下眉:“你还戴了手套?倒是谨慎。”
李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带着点腼腆:“我之前上过犯罪心理的课程。我怕万一有人要故意害我,至少不能落下什么指纹把柄。”她顿了一下,“只是拿骨灰盒的时候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用手直接碰了。但后面我都戴着手套。”
“嗯。”林星回点了下头,“你继续说。”
——
李荨收了那点浅笑,神色又沉下去。
“戴上手套之后,我心里安稳了一些。我蹲下来,伸手捡起那些纸张。上面写的是留言、对话、日记,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我在纸张中间抽出一张学生证,是林星语的。”
她停顿了一下。
“照片被糊住了,但我认出来了,那是三河镇第一中学的学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