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稳如磐石的迈巴赫,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低沉引擎咆哮着冲破夜色,在别墅区蜿蜒车道掠出一道残影。
刺耳轮胎摩擦声,划破江家大宅午夜前的宁静。
车身近乎漂移甩尾,堪堪停在主楼门前喷泉旁。
车门未停稳便被猛地拽开。
江亦辰来不及关门,颀长身影裹挟满身寒意,如旋风般冲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少爷,您回来了……”
管家刚迎上前,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
被江亦辰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场,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无视所有人,径直冲上二楼书房。
昂贵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阶梯上,蹬蹬作响。
急促、沉闷,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战前鼓点。
砰——
厚重实木书房门被狠狠撞开,撞在墙壁上震出巨响。
灯下翻阅文件的江父惊得指尖一颤,抬眼望去。
素来沉稳自持、被他引以为傲的长子,此刻衣衫微乱,鬓发散落,双目赤红。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濒临失控的困兽。
“亦辰?你成何体统!”
江父眉头紧锁,镜片后眸光满是审视与不悦。
“被裴烬那小子刺激得失了心智?”
“爸。”
江亦辰粗喘着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住名贵檀木案几。
身子前倾,死死盯住父亲双眼,语气急切又凝重。
“给我最高权限,调动集团所有流动资金,立刻!”
“另外召集天网部门全部顶尖技术团队,我急用。”
江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擦拭。
这个动作,代表他已然动了真怒。
“所有流动资金?天网核心团队?”
“江亦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江氏的命脉与中枢,你要拿去做什么?跟裴烬硬碰硬同归于尽?”
“不是裴烬。”
江亦辰声音沙哑,字字迫促。
“是风华科技。我要连夜做空,午夜十二点之前,我要让它股价崩盘,沦为废纸。”
书房空气骤然凝固,冷得让人窒息。
江父缓缓戴好眼镜,看向儿子的眼神,从不悦转为深深疑虑。
“风华科技近三日走势平稳,背后有资本托底,业务架构稳健。”
“你凭什么断定它会崩盘?是不是听了小道流言,被裴烬的人设了局?”
江亦辰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妹妹在车上打盹时,无意间冒出来的心里话。
这话太过荒诞,太过匪夷所思。
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
他的沉默,落在江父眼里,更成了理亏无言。
“胡闹!”
江父一掌拍在桌面,笔筒里钢笔震得嗡嗡直响。
“凭一句来路不明的消息,就要赌上整个江氏根基?”
“你被裴烬刺激得连最基本的商业判断都没了?我绝不答应!”
望着父亲眼底那份近乎定罪的失望,江亦辰猛地挺直身形。
眼底疯狂血色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语速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书房里。
“爸,我没法解释情报来源。”
“但求您信我这一次。”
“若今夜过后,风华科技没有如期崩盘,造成集团半分亏损。”
“我江亦辰,自愿放弃江氏一切继承权,引咎卸任,净身出户。”
一纸军令状。
最残酷,也最赤诚。
江父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长子。
那双赤红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退缩,只剩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太了解自己儿子。
若无十成把握,绝不会拿自身前程、家族未来开这种玩笑。
漫长死寂过后。
江父缓缓靠回椅背,闭目沉默片刻,疲惫挥手。
“去吧。”
“天网最高授权码在你邮箱,资金账户,半小时内全部解冻。”
“谢爸。”
江亦辰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再度如风般冲出门外。
自此,江家这艘庞大精密的资本巨轮,在长子一声令下全速运转。
满室高层惊疑不解,却依旧以恐怖效率,朝着风华科技,张开了嗜血獠牙。
而这场资本风暴的始作俑者江稚鱼,正洗完澡换上柔软珊瑚绒睡衣。
像只慵懒小猫,蜷缩在公主大床里。
一手抱薯片,一手刷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外界翻江倒海的资本厮杀,于她而言,不过是窗外一缕无关紧要的晚风。
【唉,大哥把黑卡拿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我。】
【该不会看卡颜值高,想趁机私吞吧?】
她翻了个身,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咬得嘎吱脆响。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白捡的,就当孝敬大哥了。】
【还是小说香,这个反派又帅又强又惨,直接长在我心巴上了,嘿嘿……】
同一时刻,申城之巅,裴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满城璀璨星河,室内却死寂冰封,冷得近乎滴水。
裴烬静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眸光幽深,凝望着巨型电子屏幕上跳动的股市曲线。
时钟指针,精准划过午夜十二点。
滴——
刺耳警报骤然划破寂静。
首席技术官脸色刹那惨白如纸,额头布满豆大汗珠,声音止不住发颤。
“老板……萤火虫计划……失败了。”
“病毒启动前三分钟,风华科技服务器防火墙,莫名直接升级到军用S级加密。”
“我们投放的病毒被瞬间识别、清扫,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颤抖着手调出另一组后台数据,语气越发绝望。
“更糟的是……计划启动前一小时,市场凭空涌出一股恐怖巨资。”
“以雷霆手段疯狂做空风华科技,我们前期为收购布局砸入的护盘资金,全数被套牢!”
话音刚落,一条鲜红财经弹窗准时跳出,刺眼夺目。
《惊天逆转!江氏集团精准深夜狙击,零点闪电完成风华科技全资收购!》
裴烬目光扫过屏幕上一路跌停、近乎归零的惨绿股价,最终定格在新闻标题里“江氏集团”四个字上。
他没有动怒,没有失态,神情平静无波。
深邃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整片星辰崩塌、重构、沉浮。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摩挲下颌。
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傍晚车内那一幕——
女孩歪头打盹,百无聊赖瞥着财经版面,漫不经心的模样。
还有那道一闪而过、他起初以为是错觉的心声,字字句句,精准命中风华科技。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
不是他疏忽。
是有人站在未来之上,对他完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次日清晨,江家大宅餐厅。
气氛诡异到极致。
长餐桌旁,江父连同另外三位公子齐齐端坐,无人动筷。
所有人目光都像看神人一般,敬畏、震撼、夹杂几分狂热,齐刷刷落在江亦辰身上。
电视早间新闻女主播语调激昂,播报着昨夜这场足以载入商学院教科书的资本突袭。
“江氏此番操作堪称神来之笔,赶在风华科技数据泄露丑闻爆发前夜精准截杀……”
“不仅规避巨额风险,更吞并核心技术与市场份额,预计每年可为集团带来百亿利润增幅……”
江亦辰对周遭赞誉与崇拜恍若未闻。
漫不经心抿着牛奶,视线却一次次不受控制飘向身侧。
江稚鱼睡眼惺忪,松松垮垮扎着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正埋头跟一块黄油法式吐司较劲,腮帮子鼓鼓,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对周遭异样氛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无比的心声,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江亦辰脑海。
【大哥今天好奇怪,总偷偷看我干嘛?眼神有点吓人……】
【哦,我懂了!】
【他肯定在盘算怎么处理裴烬给我的那张黑卡!】
【我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想私吞!】
【哼,那张卡黑不溜秋质感贼好,看着就邪门。】
【谁知道有没有GPS定位、窃听装置?狗男人裴烬什么阴招都想得出来。】
【太危险了,等大哥把卡还我,我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掉才安心!】
噗——咳咳咳!
一口温热牛奶,被江亦辰毫无风度地尽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