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室空旷死寂。
王胖目光扫过周遭,最终落定能量石台后方。
一处天然内凹岩壁,形成隐蔽角落,恰好能避开主通道视线。
他咬牙俯身,小心翼翼将陈九背在背上。
陈九身子轻得像风干枯柴,身上却透着冰火交织的诡异体温。
寒意与灼感透过衣料浸透而来,让王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把陈九安置在岩壁下坐好,又折返回去,将林教授一并搬来,让二人并排倚靠。
做完这些,早已气喘如牛,额间豆大汗珠不断滚落。
他不敢耽搁,立刻翻出急救包,借头灯光线查看陈九状况。
体表无明显外伤,一张脸惨白如金纸,嘴角凝着干涸黑紫血迹。
处处都透着伤及本源的恐怖内伤。
王胖不懂神魂反噬,只清楚一点——
眼下的陈九,比挨上数道致命刀伤还要凶险万分。
他能做的有限,只用湿巾擦去陈九脸上血污,拧开水瓶,细细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唇瓣。
随即清点背包仅剩的物资。
压缩饼干四块,能量棒两根。
饮水,只剩一瓶半。
这消息如冰水当头浇下,浇灭了他刚稳住的心神。
地底绝境,少食尚可硬撑。
一旦断水,三人谁都撑不住。
久留此地,等同于坐以待毙。
必须立刻动身。
王胖脑子飞速运转,眼下只剩两条路。
其一,原路折返,重走机关密布的来时墓道。
这条路他熟,知晓陷阱分布、岔路走向。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掐灭。
带着两个完全昏迷的人,别说闪避机关,单单负重赶路,已是难如登天。
就算孤身一人,体力精力消耗至此,再闯一遍也依旧九死一生。
他如今就是两人唯一的依靠,任何需要身法敏捷的机关,都是跨不过的死坎。
只剩第二条路。
继续深入未知地宫,赌一条隐秘生路。
这是拿命豪赌,赌运气,赌这座大墓并非绝死牢笼。
王胖眼底骤然锐利,胖乎乎的脸上,浮出一抹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狠厉。
他想起卸岭一脉传承。
摸金擅巧,卸岭重力。
力大于巧,势胜于谋。
精巧机关解不开,便用最蛮横直接的法子,撞出一条通路。
他猛地起身,环顾四野,尤其留意那些疑似现代设备残留的痕迹。
一条清晰逻辑在心底成型。
黑棺组织能在此建起庞大地下基地,甚至改造西周大墓核心格局。
绝不可能次次都像盗墓贼一般,小心翼翼闯机关涉险。
他们必定藏着一条,乃至数条安全快捷、可供大批人员设备运输的隐秘主通道。
一条专属后勤补给线。
解机关,是摸金的本事。
而他王胖,身为卸岭力士传人,今日便要用卸岭的路子,硬生生找出这条生路。
念头既定,立刻动手。
他翻出背包所有登山绳、尼龙索,一截截接驳,打上卸岭秘传牢固绳结。
再用绳索将陈九与林教授背靠背牢牢捆死,又把主绳和自己腰身紧拴。
以自身为车头,拖拽两人,结成一串古怪又稳妥的人串。
多余沉重装备尽数舍弃。
工兵铲、备用电池、闲置符咒材料统统抛下。
只留一把开山刀、全部饮水、照明设备,还有一柄防身手枪。
深吸一口气,肩上负重如山,几乎要压弯脊椎。
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体重,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老陈,教授,坐稳了。”
“胖爷我带你们回家。”
他低声自语,给自己壮胆。
随即如一头负重蛮牛,贴着中宫主室岩壁,一寸寸仔细探查。
刻意避开雕满古纹的石壁,专挑人工修葺、材质违和的异样墙体。
手指轻叩每一块可疑岩石,耳廓贴紧石壁,细细分辨回声虚实。
死寂地底,时间静静流逝。
汗水浸透衣背,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
就在绝望快要攀上心头时,一处被碎石尘土伪装成塌方的岩壁前,指尖叩击终于传来异样回响。
沉闷空洞,绝非实心山石。
王胖精神大振,挥起开山刀撬开浮石。
灰白色混凝土切面显露,带着清晰钢筋纹路。
他赌赢了。
拼尽全力搬开封堵洞口的伪装岩块,一道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豁然出现。
通道宽达两丈,墙壁平整光滑,是现代浇筑工艺。
壁上还残留着一排排固定电缆的金属卡扣。
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后勤密道。
片刻的欣喜转瞬即逝,新的紧张瞬间攫住心神。
他侧耳凝神,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低沉嗡鸣。
像是大型机械不停运转。
偶尔还有模糊人声,顺着地底气流缓缓上浮。
王胖心头猛地一缩。
他拖着两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同伴,竟要一头闯进黑棺组织的腹地老巢。
回头望了一眼恢弘死寂的能量石台,眼底毫无留恋。
调整绳索角度,让陈九、林教授身形更稳。
他压低头灯光束,敛去所有动静,如暗夜幽灵,毅然踏入深邃黑暗。
一步一步,落得极致小心。
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
下方隐约传来的机械嗡鸣与人声,宛若地狱深处飘来的催命钟鸣,在死寂地底,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