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走出南城大学图书馆的时候，天还亮着。阳光照在巷口那家“玄古斋”的招牌上，铜字反着光。他没马上进去，在门口站了两秒，手摸了下腰间的罗盘，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头顶的老式吊扇转着，吹动柜台边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货架上摆满了瓷器、铜器和木雕，真假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他没停下，穿过前厅，直接走向后面挂着竹帘的门。
掀开帘子，里面是个小房间，不到十平米。墙上贴着几张电路图，地上堆着旧电脑主机和乱成一团的网线。中间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三台显示器亮着，蓝光照在一个人脸上。
唐果戴着黑色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的代码一直往下滚。她盯着其中一行，皱着眉，小声说：“这防火墙太烂了，还敢收年费？”
赵玄机没说话，靠门站着。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她松开键盘，摘下一边耳机，拿起桌角的可乐喝了一口。
“来了？”她没抬头。
“嗯。”他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找人干活呗。”她转过椅子，抬头看他，“挖墓的事，缺个懂系统的人？你那小店能养活几个我不知道，但我这儿电费都是偷来的，别想让我白帮忙。”
她说完又要戴耳机。
赵玄机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她键盘旁边。
唐果扫了一眼，没拿起来，只是哼了一声：“又是古墓地点？还是藏宝图碎片？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拿着半张纸就能发财。”
“不是藏宝图。”赵玄机声音很平，“是前朝玉牒的拓片局部，出自西南一个没登记过的土坑。上面记了一批皇室收养的孤儿名单，时间是景和七年。”
她的手停住了。
耳机里还在放音乐，但她不再打字。
“景和年间……朝廷确实收养过一批孩子。”她的语气变了，“说是战后清理流民孤儿，统一入宗籍，但后来那些人都没了消息。”
“名单上没有名字。”赵玄机说，“只有编号和出生地。其中一个编号对应的地点，就在我们要进的那座墓附近。”
唐果慢慢摘下另一边耳机，拿下挂在脖子上的U盘——粉色外壳，有点磕碰痕迹——插进电脑。但她没打开程序，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你说的地方……离得多近？”
“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他说，“而且那片区域，清代以前没人住。按理说不该有户籍记录。”
她沉默几秒，忽然冷笑：“你就编个故事，想让我帮你？”
“你可以查。”赵玄机说，“我已经联系了地方志办公室的备份系统入口，密码是你去年十一月破解省文物局时用过的密钥改的。你不信，现在就能进去对。”
她猛地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黑过哪儿？”
“我不关心你做过什么。”他说，“我只关心你能做什么。你要觉得我在骗你，现在就可以关机走人。但如果你想知道你是谁生的，有没有兄弟姐妹，或者为什么三岁就被丢在福利院门口——那你该听我说完。”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风扇的声音传进来，还有外面淡淡的檀香味。
唐果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怀疑变成试探，最后有一点光闪出来。她拿起照片仔细看。上面是一块石碑的拓印，字迹模糊，右下角有个墨圈出来的编号：Z-739。
“这个编号格式……”她低声说，“不像民间用的。”
“是内档编号。”赵玄机说，“当年负责收养的官员自己用的记录方式。真正的名册早就烧了，但这批拓片被一个守墓人偷偷留下，埋在他自己的坟里。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墓。”
唐果的手指在照片边上擦了一下，然后放下。
她合上电脑，动作很慢，像是在做决定。
“你说你要技术支持。”她终于开口，“具体要我做什么？”
“进山之前，我要你黑进气象局和地质监测网，调出最近三十年那片区域的所有异常数据。”赵玄机说，“温差、地磁变化、红外热源……任何不正常的都要。另外，我需要你查一个可能存在的地下信号源，频率在430到450赫兹之间，老式的脉冲波。”
她挑眉：“这种频率……一般是老机关用的。”
“对。”他说，“所以我需要你在我们动手前，确认有没有活体感应装置。”
“你还真当自己是探墓队长了？”她笑了一声，但语气没那么硬了。
“我不是队长。”赵玄机看着她，“我只是唯一一个知道路的人。”
唐果没再说话。她拔下U盘，塞进连帽衫口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硬盘，接口都发黑了。
“这里面存着全国三百多个重点保护区的监控盲区分布。”她说，“我可以帮你找路线，避开巡查无人机和红外警报。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全程参与。”她盯着他，“不管有没有我的身世线索，我要亲自看到所有原始资料。你不准删，不准瞒，所有数据必须实时给我。”
赵玄机点头：“可以。”
“还有。”她站起来，把耳机挂脖子上，“一旦发现和我有关的东西，行动必须停下，下一步怎么走，由我决定。”
“也答应。”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你知道吗？”她说，“以前也有人来找我帮忙，说能帮我找父母。结果呢？一半是骗子，一半是想利用我偷博物馆东西的贼。”
“我不是他们。”赵玄机说。
“那你是什么？”她问，“一个穿唐装修古董的风水先生？还是专门骗技术员背锅的头儿？”
“我是个不想再看着人死在墓里的人。”他说得很轻，“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十五。他不信那些规矩，非要硬闯。机关没困住他，是他自己算错了方向。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再说下去。
唐果低头看着键盘，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空格键。
“行吧。”她终于说，“我可以看看你们有什么资料。”
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命令框弹出来。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光标开始闪。
赵玄机站在她身后，看着第一行代码跳出来。
外面风铃又响了一声，像是有人进来又走了。
屋里只剩键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