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写完“重新梳理”四个字，笔尖停在纸上没动。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角的一张校园平面图，纸边一翘一落。林宇正吃包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写完了？”林宇问。
“嗯。”许昭合上本子，放进包里，“走吧，上课。”
教室在三楼。走廊两边有窗户，阳光照进来。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的抱着书，有的低头看手机。一切都很正常。许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摊开，翻到空白页，准备记点东西。笔袋放在左边，他伸手去拿笔，手指碰到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他愣了一下。
这纸条不是他的。它被压在笔袋下面，折得很整齐，像是有人故意放的。他左右看了看，旁边没人坐，前排两个女生在翻课本，没人看他。
他低下头，慢慢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青川西街17号，旧货仓库三层东侧，线索在此。”没有落款，一个字都没有。
许昭的手指突然有点发麻。不是疼，也不是冷，就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每次看到阴魂之前，都会有这种反应。但现在什么都没出现，教室里阳光很好，影子都清清楚楚。
他把纸条攥紧，手用力。这个地址他没听过。西街是老城区，离学校二十多分钟车程，那边都是旧厂房和空仓库。三层东侧？谁会把线索藏在这种地方？
下课铃响了，他还没动。林宇从机房过来，坐到他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
“你脸色不对。”林宇说。
许昭没说话，把纸条递给他。
林宇看完，皱起眉头。“谁给你的？”
“不知道。就放我桌上。”
“会不会是陈悦？”
“不是她写的字。”许昭摇头，“而且她不会这么做。”
林宇把纸条翻来翻去看了几遍，又闻了闻，“没味道，纸是普通的复印纸，折痕很直，像用尺子压过。”他盯着那行字，“‘线索在此’……说得太肯定了。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恶作剧。”
“我觉得……是那个人。”许昭低声说。
林宇抬眼：“神秘人？”
许昭点头。自从第一次在钟楼外被警告，后来几次莫名其妙的提示，虽然没见过人，但他一直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也在帮他。不是因为好心，更像是在推他往前走。
“地址能查吗？”许昭问。
林宇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青川西街17号”。页面跳出一块灰色区域，写着“停用仓储”，产权属于一家十年前就注销的公司。卫星图上看，房子老旧，屋顶破了，周围没有监控，最近的公交站也很远。
“没人管的地方。”林宇说，“五年没登记使用记录了。”
“正好适合藏东西。”许昭看着屏幕上的灰房子，心里更紧张了。
两人说着话，陈悦走进来。她穿浅色外套，马尾辫，手里拎着帆布包。看到他们表情严肃，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宇把纸条给她。她看完，没马上说话，先看了看许昭的脸。
“你信这个？”她问。
“我不知道。”许昭说，“但我看到它的那一刻，手有点麻。就像……有什么在提醒我。”
陈悦沉默几秒，把纸条轻轻放回桌上。“我们已经试过所有明路。图书馆、论坛、问同学……全都走不通。现在突然有个地址，不管是谁留的，至少是个方向。”
“可万一是个圈套呢？”林宇说，“顾峰知道我们在查，完全可能设局，把我们引出去。”
“但如果是真的呢？”陈悦声音轻了些，“如果我们不去，可能会错过唯一的机会？”
教室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广播声，是社团活动的通知。阳光照在地板上，映出桌椅的影子。
许昭看着那张纸条。他知道林宇在担心什么。但他也清楚，再拖下去，月圆夜一到，事情只会更糟。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犹豫、验证、重查。这一次，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迈出一步。
“我不一个人去。”他说，“你们要是不放心，我们就一起去。只看一眼，确认有没有东西。没有，立刻走人。”
林宇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你说得轻松。真出事了，谁能马上脱身？”
“但我们不能停。”许昭看着他，“你昨天说，我们是一起的。我没忘。”
林宇盯着他几秒，终于点头。“行。我去准备点东西。”
陈悦也点头：“我带录音笔和备用电池。万一有文件或录音设备，能当场处理。”
三人分头行动。许昭回宿舍，把纸条拍照存进手机相册，然后用水泡烂，拧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换上深色外套，背上双肩包，检查充电宝和手电筒。
林宇在机房拿了个小型摄像头，连上移动电源，装进裤兜。他还偷偷改了校门口的请假记录，把三人的状态改成“校外调研”，备注导师批准——其实是假的，但能争取几个小时不被发现。
陈悦去校医院借了应急包，买了三瓶水和几块能量棒。她没告诉任何人要去哪儿，只给室友留了张字条，写“去西区查资料，晚饭前回”。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三人在校门口集合。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风比早上大，卷着落叶在地上滚。许昭回头看了一眼校园。钟楼在远处，尖顶被云遮住一半，只剩模糊轮廓。
“不管是谁留的，”他低声说，“他们在帮我们。”
林宇拉了拉衣领，“希望别是帮倒忙。”
陈悦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勒紧了些。
他们没坐公交，怕留下痕迹。走了两条街后，拦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中年男人，戴着耳机听戏曲，没怎么说话。车子离开主校区，街道变窄，两旁建筑老旧，墙皮脱落，招牌残破。
“快到了。”林宇看导航，“前面右转，进巷子。”
车子停下时，外面风更大了。三人下车，关上门。司机没多问，调头就走。轮胎压过坑洼路面，发出闷响。
眼前是一排旧仓库。铁门生锈，围墙爬满枯藤。中间一栋三层红砖楼，窗户碎了几块，门牌歪斜挂着，“17”只剩一半。
“就是这儿。”许昭看手机地图，又抬头看门牌。
风从楼缝吹过，吹得塑料袋在地上打转。远处传来狗叫，很快又没了。
他们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只看一眼。”许昭说，“进去，找东西，出来。不超过十分钟。”
林宇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摄像头。陈悦把录音笔打开，夹在外套里面。
许昭上前，推了推铁门。门没锁，发出“吱呀”一声，缓缓裂开一道缝。
里面光线暗，灰尘在空中飘。地面是水泥地，角落堆着烂木箱和生锈零件。楼梯在右边，通向二楼。
三人走进去。
许昭走在最前，脚步很轻。手贴在包边，随时能拿出手电。林宇跟在后面，摄像头已经开始录。陈悦走在最后，眼睛扫过墙面和地面。
一楼什么都没有，只有杂物。楼梯口有一道阴影，横在地上。
他们上楼。脚步声在空楼里回响，每一步都很清楚。
二楼一样荒废。几扇门关着，门板烂了。他们不停留，继续往上。
三楼走廊尽头，东侧有扇门。门框比别的宽，门把手是铜的，颜色发黑。
许昭停下。
这扇门不一样。
他走过去，握住门把。冰凉，但没锈死。他轻轻一拧。
门开了。
屋里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封着，上面没字。
许昭伸手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