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站起来。龙椅的扶手被他的袍角带了一下,玉佩在案上晃了晃,没有倒。他走到丹陛边缘,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苏魅儿站在三十步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二百九十九个跪着的人。阳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丹陛脚下。
萧衍看了她很久。殿中无人出声。太监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能看见自己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去,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摊。他的手指抓着地砖的缝隙,指节发白。
“留下。”萧衍说。两个字。声音不大。
太监的额头从金砖上抬起来,又磕下去。这一次没有声音,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了两遭。没有谢恩,不是不想,是腿软得爬不起来。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魅儿没有跪谢。她站在那里,看着萧衍系好玉佩,起身,拂袖,走下丹陛。萧衍从她身边走过。案上那盏茶没人动过,茶汤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膜,映着殿顶的横梁。横梁上的彩绘是一只五爪金龙,爪尖正好指着茶碗的方向。
萧衍走到殿门口,停下。
“住哪儿。”
身后的太监爬不起来,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还未——”
“乾清宫偏殿。”
说完就走了。靴声响了九下,消失在殿门外。殿内只剩下三百秀女跪着的呼吸声,和苏魅儿站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