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林教授便签上的话——"勿轻信,勿妄言"。原来那不是警告,而是威胁。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陈默说,"现在就走。"
"不行,"苏晚摇头,"铁门被锁死了,钥匙在林教授手里。而且……而且那些蜘蛛,它们不会让我们走的。您没发现吗?从昨晚开始,它们已经在监视我们了。"
陈默环顾四周。铁门紧闭,门上的锁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结实。围墙很高,爬满了藤蔓,根本翻不出去。他忽然意识到,这座宅子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牢笼。
"那怎么办?"他问,"等死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栋宅子,望着二楼那扇雕花的长窗。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那扇窗被吹开,撞在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
在那一瞬间,陈默又看见了——窗后有一张脸,一张惨白的、模糊的女人脸,长发披肩,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张脸,和照片角落里的白影,一模一样。
第五章:地下室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和苏晚被困在宅子里,像是两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他们不敢分开,走到哪里都在一起。白天,他们整理书房里的资料,试图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晚上,他们轮流守夜,蜷缩在书房里,用桌椅堵住门,手里握着从厨房里找来的菜刀。
蜘蛛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白天它们隐藏在暗处,但到了夜晚,整栋宅子都变成了它们的领地。陈默能听见天花板上传来的沙沙声,墙壁里传来的细微响动,还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女人低语的嗡嗡声。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睡眠不足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墙角有黑影在移动,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注视他。有一次,他甚至在苏晚的影子里看见了一只蜘蛛的轮廓,吓得他大叫起来,把苏晚也吓了一跳。
苏晚的情况比他更糟。她本来就瘦弱,现在更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角落,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第三天夜里,陈默守上半夜,苏晚守下半夜。陈默靠在书桌上,半睡半醒,手里还握着菜刀。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冰凉,多足,带着那种熟悉的恐怖触感。
他猛地惊醒,挥刀砍去,但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只有苏晚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睡得正沉,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决定去厨房找点水喝,顺便检查一下门窗。
走廊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他走过苏晚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苏晚熬"药"时留下的气味,已经渗入了墙壁和地板,挥之不去。
他来到厨房,喝了杯水,然后检查了一楼的门窗。都锁着,或者说,都被蜘蛛封死了——窗缝和门缝里布满了白色的蛛丝,在光线下闪着微光,像是一张张细密的网。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被困得死死的。
他转身准备回书房,但路过正厅时,他停下了脚步。那幅被蜘蛛撕碎的中堂画还散落在地上,碎片在黑暗中像是一片片枯叶。但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那些碎片中间,有一条通道——一条由蜘蛛让出来的通道,通向正厅后面的一个小门。
那个小门他之前注意过,但以为是杂物间,没有在意。但现在,那些蜘蛛似乎在引导他去那里。
陈默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握紧菜刀,沿着那条通道走去。蜘蛛们静静地趴在两侧,八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像是在注视着他,又像是在为他让路。
小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霉味和腥臭味。陈默打开手机电筒,光柱照下去,下面是一段石阶,通向地下。
地下室。
陈默想起苏晚说过的话——白蛛在地下室里用活人养蜘蛛。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但他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石阶很陡,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石板湿滑。陈默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越往下走,腥臭味越浓,那种气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某种草药,令人作呕。
终于,他来到了地下室底部。
手机的光柱扫过去,陈默差点叫出声来。
地下室很大,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四壁和头顶布满了白色的蛛网,层层叠叠,像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但在那些蛛网上,挂着一个个黑色的东西——那是蜘蛛,成千上万只蜘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它们静静地趴在蛛网上,八只眼睛在光线下反射出无数幽绿的光点,像是一片星空,一片由恶魔的眼睛组成的星空。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人。
陈默颤抖着走近,光柱照在那个"人"身上。那是一具干尸,皮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五官已经扭曲变形,但还能辨认出是一个女人。她的头发很长,散落在石台上,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势安详,像是在沉睡。
但最让陈默恐惧的是,在她的胸口,趴着一只蜘蛛——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足有脸盆大小,通体漆黑,背上的花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精致,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鬼面蜘蛛。蜘蛛之母。
陈默想要后退,但他的腿软了,几乎站不稳。他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看着它八只篮球大小的眼睛,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在沉沦,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轻柔,妩媚,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
"我等了很久……很久……"
陈默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见那只巨大的蜘蛛动了,它缓缓地从干尸身上爬下来,八条粗壮的腿踩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向陈默爬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
"新鲜的……血液……"
陈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就跑。他跌跌撞撞地冲上石阶,身后传来那种令人毛骨竦然的沙沙声,像是潮水在追赶他。
他冲出小门,穿过正厅,冲上楼梯,一直跑到书房门口。他推开门,看见苏晚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看着他。
"地下室!"陈默喘着粗气,"地下室里有……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苏晚的眼神变了。她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悲哀,还有一种……解脱?
"您看见了?"她轻声问。
陈默点点头,瘫坐在地上,菜刀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只大的……那只蜘蛛……它在说话……"
"那是白蛛,"苏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是她的化身。她的怨灵和那只蜘蛛融为一体,成为了诅咒本身。林教授研究了十年,就是想找到控制她的方法,但他失败了。他越是喂养她,她就越是强大。"
"那我们怎么办?"陈默抓住苏晚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没有颤抖,"怎么才能消灭她?"
苏晚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消灭她?不可能。但……但有一个方法,可以暂时封印她。"
"什么方法?"
苏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血祭。用活人的血,画下封印的符咒。林教授一直在准备这个仪式,但他找不到自愿的祭品。"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所以他想让我……"
"是的,"苏晚轻声说,"您是他的祭品。但他没想到,您会提前发现地下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陈默看着苏晚,看着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嘶哑,"你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但你没有告诉我。"
苏晚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否认。"对不起……对不起……我怕……我怕您会丢下我一个人逃走……"
陈默松开她的手,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那里也有蛛网,在角落里微微颤动。
"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空洞,"等死?还是……还是你打算把我交给林教授?"
苏晚摇摇头,她爬过来,跪坐在陈默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不,我不会让他伤害您的。我……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来当祭品。我是沈家的后人,我的血比任何人的都有效。我用我的血画下符咒,封印白蛛,然后……然后您趁机逃走。"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苏晚,看着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疯了?你会死的!"
"我知道,"苏晚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泪光,却有一种凄美的光彩,"但我已经活够了。我从小就知道这个诅咒,我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它吞噬。与其那样,不如让我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至少……至少我能救一个人。"
陈默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和苏晚差不多大。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苏晚脸上的泪水。
"不,"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苏晚摇摇头,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打开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回来了,我的小蜘蛛们。我给你们带礼物了……"
林教授。
第六章:林教授
陈默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林教授回来了,比预期早了好几天。而且,他口中的"礼物"——陈默不敢想那是什么。
"躲起来,"苏晚低声说,抓住陈默的手,"快!"
她拉着陈默,躲到书柜后面。书柜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两个人。他们挤在里面,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动静。
脚步声。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一种液体晃动的声音,还有……还有某种东西被拖行的摩擦声。
"苏晚?"林教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在哪?出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像是在呼唤一个调皮的孩子,但陈默听得出来,那温和底下藏着一种冰冷的疯狂。
苏晚紧紧抓住陈默的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苏晚,我知道你在这里,"林教授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丝笑意,"我闻到了你的味道。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外人的味道。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吧?他发现了什么?地下室?"
门被推开了,陈默从书柜的缝隙里看见一双脚走进来——穿着一双沾满泥浆的黑色皮鞋,裤脚也湿了,滴着水。在那双脚后面,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出来吧,"林教授说,"别躲了。我们聊聊。"
陈默和苏晚没有动。
林教授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假的遗憾。"好吧,既然你们不听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外涌了进来。陈默从缝隙里看见,无数只蜘蛛正从门缝、窗缝爬进来,黑色的潮水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地板,爬上了书桌,爬上了书柜……
一只蜘蛛爬到了陈默的手背上,冰凉,多足,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陈默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不敢动弹。他看见那只蜘蛛背上的花纹——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笑。
"它们会找到你们的,"林教授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它们对温度很敏感,尤其是……活人的体温。"
更多的蜘蛛爬了过来,陈默感觉自己的腿上、胳膊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那种冰凉的触感。他快要崩溃了,他想要尖叫,想要冲出去,但苏晚死死按住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泪光,用眼神哀求他:不要动。
就在这时,林教授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诡异的童谣,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林教授接起电话,语气不耐烦,"什么事?……什么?……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骂了一句脏话。"该死,学校那边出了点事。苏晚,我待会再收拾你。还有那个小子——"他转向书柜的方向,陈默感觉他的目光穿透了木板,直直地盯着自己,"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脚步声远去,门被重重地关上。但蜘蛛们没有离开,它们依然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像是一支留守的卫队。
陈默和苏晚在缝隙里又躲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确认林教授真的离开了,才敢出来。他们浑身都是蜘蛛,拍掉它们的时候,陈默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搓掉了。
"他……他去学校了,"苏晚喘着气,脸色惨白,"但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行动。"
"什么行动?"
苏晚看着陈默,眼神坚定。"血祭。就在今晚。"
夜幕降临得很快,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吞噬了天空。宅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苏晚点的一盏油灯,在厨房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苏晚在准备仪式所需的物品:朱砂、黄纸、毛笔,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准备过很多次,只是没有勇气实施。
"符咒要画在地下室的入口,"她一边研磨朱砂,一边说,"也就是正厅后面的小门上。我的血混合朱砂,画下沈家祖传的封印符,可以暂时封锁白蛛的力量。但时间很短,只有大约一刻钟。您必须在这段时间内逃出宅子。"
"那你呢?"陈默问。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我……我会留在这里。封印需要有人维持,一旦我离开,符咒就会失效。"
"你会死的!"
"我知道,"苏晚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凄美而决绝,"但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唯一能为这个世界做的事。至少,我能救一个人。"
陈默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愤怒。他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不,我不允许!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画符,一起逃!"
苏晚摇摇头,泪水滑落。"不行,符咒只能由沈家的血脉来画,否则没有效力。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黯淡,"而且我活不了多久了。林教授在我体内种下了蜘蛛卵,它们已经在孵化了。就算没有血祭,我也迟早会被它们从内部吃掉。"
陈默愣住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苏晚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肩膀。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脚在爬行。那凸起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三个月前,"苏晚轻声说,"林教授说需要我的血来喂养蜘蛛,但他骗了我。他在我身上种了卵,想把我变成第二个白蛛,一个他可以控制的'蜘蛛之母'。"
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灶台,才没有倒下。他看着苏晚肩膀上的那个凸起,看着皮肤下蠕动的黑影,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所以你才想血祭,"他喃喃道,"不仅是为了救我,也是为了……解脱。"
苏晚点点头,扣上扣子。"是的。血祭可以烧死我体内的卵,也可以封印白蛛。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她拿起匕首,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递给陈默。"帮我。"
陈默看着那把匕首,看着苏晚苍白而坚定的脸。他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接过了匕首。
"割哪里?"他的声音嘶哑。
苏晚伸出左手,手掌向上。"掌心。划深一点,血要够多。"
陈默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骨节分明。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撑着透明雨伞站在雨中的样子,清冷,疏离,像是一朵雨中的白蔷薇。
而现在,这朵蔷薇即将凋零。
"对不起,"他低声说,然后划下了匕首。
鲜血涌出,苏晚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她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缩回手。鲜血滴进朱砂碗里,混合成一种暗红色的糊状物。
"够了,"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帮我包扎一下,然后……然后去正厅。"
他们用布条包扎好伤口,苏晚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她端着朱砂碗,拿着毛笔,走向正厅。陈默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盏油灯。
正厅里一片漆黑,那幅破碎的中堂画还在地上,蜘蛛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从暗处爬出来,在地板上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苏晚站在小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毛笔蘸着血混合的朱砂,开始在门上画符。她的动作很快,笔画繁复而诡异,像是一条条扭动的蛇。随着符咒的完成,门上的朱砂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那些蜘蛛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后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快好了,"苏晚喘着气,她的血还在流,染红了整只左手,"再……再有几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急促,伴随着林教授愤怒的咆哮:
"苏晚!你在干什么!停下!"
铁门被猛地推开,林教授冲了进来。他比陈默想象中更老,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体依然硬朗。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活物,在不停地扭动。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他看见苏晚在画符,发出一声怒吼,冲了过来。
"拦住他!"苏晚尖叫。
陈默没有犹豫,他冲上去,挡在林教授面前。林教授比他高大,比他强壮,但陈默此刻已经被愤怒和恐惧逼到了绝境。他挥拳打向林教授的脸,林教授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在陈默的肚子上。
陈默弯下腰,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没有倒下,他抱住林教授的腰,将他撞向墙壁。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家具,蜘蛛们被惊得四散奔逃。
"你这个混蛋!"林教授咆哮着,一拳打在陈默的耳朵上,嗡嗡作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毁了我十年的研究!你毁了人类进化的希望!"
"你疯了!"陈默还击,一拳打中林教授的鼻子,鲜血飞溅,"那些是怪物!是诅咒!"
"你懂什么!"林教授抓住陈默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他的脸近在咫尺,陈默能闻到他嘴里那股腐臭的气息,"白蛛是不死的!她的基因可以治愈一切疾病,可以让人类永生!我只是……只是在利用她!"
"你杀了人!"陈默挣扎,"你用活人喂蜘蛛!"
" 祭品!"林教授狂笑,唾沫星子喷在陈默脸上,"为了科学,总要有人牺牲!苏晚也是,她本来可以成为完美的容器,完美的'蜘蛛之母'!"
陈默怒不可遏,他猛地抬头,用额头撞向林教授的鼻子。林教授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陈默趁机翻身,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下去,直到林教授不再动弹。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看向苏晚。
符咒已经完成了。门上的朱砂发出耀眼的红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些蜘蛛在红光中尖叫、扭曲,化为灰烬。苏晚站在门前,她的左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完成了……"她轻声说,"快走……封印只能维持一刻钟……"
陈默跑过去,扶住她。"一起走!"
"不……"苏晚摇头,她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我……我走不了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陈默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变轻,在变冷。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她的皮肤下开始有东西蠕动——那些蜘蛛卵感应到了母体生命力的流逝,正在疯狂地孵化,试图破体而出。
"苏晚!"
"走……"苏晚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求求你……走……"
陈默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苏晚,看着这个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的女子。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挂着那丝凄美的微笑。
他咬紧牙关,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冲向铁门。
铁门上的锁在红光中融化了,他推开门,冲进夜色中。身后传来苏晚最后的尖叫,那声音凄厉而短暂,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竦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蜘蛛在啃噬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他拼命地跑,一直跑到大路上,跑到有路灯的地方,才停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远处,听雨轩的方向,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某种东西坍塌了。
陈默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火光中,他仿佛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二楼的窗口,长发披肩,面容模糊,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火光吞噬了一切。
三个月后。
陈默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毛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
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知识分子的锐利和疏离还在,但深处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沉痛,一种沧桑,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特有的平静。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报纸,头条是:"知名民俗学者林某离奇死于火灾,其研究基地'听雨轩'化为灰烬。警方初步判定为实验事故。"
陈默没有看那篇报道,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他知道真相,但他没有说出来。说出来谁会信呢?一个关于诅咒、蜘蛛和血祭的故事?人们只会当他疯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陈先生吗?"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我是苏晚的房东。她……她之前租的房子要清理了,我们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给您的。您方便来取一下吗?"
陈默愣住了,然后站起身,连咖啡钱都没付就冲出了咖啡馆。
苏晚租的房子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一室一厅,很小,但很整洁。房东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她交给陈默一个铁盒,说是从床底下找到的。
陈默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手稿,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愁绪。她站在听雨轩的门口,身后是雕梁画栋的宅子。在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小的黑蜘蛛,背上的花纹隐约可见——那是一张笑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民国十二年,沈玉楼摄。白蛛初现。"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原来,苏晚一直在研究这个,她比他知道得更多,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独自承担。
手稿是苏晚的日记,记录了她在听雨轩的每一天。陈默翻阅着,看着她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平静变得疯狂。最后一篇写于血祭前夜:
"明天,一切都将结束。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选择。陈默是个好人,他不应该死在这里。我希望他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白蛛的诅咒不会真正消失,只要还有人贪婪,还有人妄想利用她,她就会再次出现。但我希望,我的血能让她沉睡得更久一些。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做沈家的人。我想做一只自由的鸟,或者……或者一只普通的蜘蛛,在角落里静静地织网,不需要吃人,不需要诅咒,只需要……活着。"
陈默合上日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苏晚最后的样子,想起她推开他时眼中的决绝和温柔。他忽然明白,她不仅仅是牺牲了自己,她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也为这个世界,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他走出小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手机又响了,是他的编辑。
"陈默,你的新书稿子我看了,太棒了!那个关于鬼面蜘蛛的故事,读者一定会喜欢的!什么时候能交终稿?"
陈默停下脚步,望着天空。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抱歉,"他说,"那个稿子我撤了。"
"什么?为什么?"
"因为……"陈默顿了顿,"因为有些故事,不应该被消费。有些牺牲,不应该被遗忘。"
他挂断电话,将苏晚的日记和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包里。他走向地铁站,脚步坚定。
他知道,苏晚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他现在明白了,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仅是活着,而是带着那些逝去的人的记忆,带着他们的希望和勇气,继续走下去。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陈默站在站台上,等待列车。他忽然感觉手背一痒,低头看去,一只小小的黑蜘蛛正趴在他的手背上,背上的花纹隐约可见——那是一张笑脸,和苏晚照片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默没有惊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蜘蛛抬起头,八只小眼睛注视着他,然后,它转过身,爬向站台边缘,消失在缝隙里。
列车进站,带来一阵风。陈默抬起头,望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泪光,却有一种释然的光彩。
"谢谢你,苏晚,"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地活着。"
列车启动,载着他驶向未知的远方。而在他身后,城市的阴影里,无数只蜘蛛正在静静地织网,等待着下一个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