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远光灯劈开了京郊深夜的浓雾,轮胎碾过坑洼的省道,卷起漫天尘土,在寂静的夜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车身上的破晓小队队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后备箱里的装备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却丝毫没有打乱车里紧绷又沉稳的节奏。
从西区分局出发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离清河县还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两侧的农田被浓雾笼罩着,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偶尔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浓雾里像鬼火一样一闪而过,连风声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王丽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反复擦拭着工兵铲,金属铲身被擦得锃亮,映着她紧绷的侧脸。她时不时抬眼扫过窗外,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粗粝的嗓音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这鬼地方,雾也太大了,连路都快看不清了。李建明那个狗东西,还真会挑地方,三个县城都在这种犄角旮旯里,真出了事,当地分局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柳如烟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和清河县工厂的建筑图纸,借着车顶的小灯,一点点标注着重点,“清河县、临水县、广安县,三个县城都在京州的边界上,离主城远,当地分局的人手不足,精英小队大多被派去了周边的裂隙点,根本抽不出人手处理这种突发的规则类副本。
他就是想让我们顾此失彼,就算我们能破一个副本,也赶不上另外两个,最后只能看着副本升阶,工人丧命,让李翔哥在李家和特殊工作局都难辞其咎。”
她的指尖点在图纸上标注的“主生产车间”位置,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李家旗下的全资食品加工厂,主要做肉类深加工,厂区里一共有六条全自动流水线,正常运营的时候,有两百多个工人在岗。
这次副本开启的时候,正好是晚班时间,被困在里面的工人,至少有一百二十人。当地分局派进去的两个小队,一共八个人,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失联了,只传回来那一条规则,连副本的核心是什么都没摸清。”
张怜抱着怀里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一直在疯狂跳动,显示着前方越来越强的诡异波动。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指尖在探测仪的按键上飞快地调试着参数,声音虽然还有点软,却没有丝毫慌乱:“李翔哥,探测仪显示,前方十公里处,有极强的黑暗规则碎片波动,和三中副本里执规者手里的碎片频率完全同源,强度还要更高一点。而且副本的裂隙已经快要闭合了,我们要是再晚两个小时进去,就彻底进不去了,里面的工人也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楚曦坐在李翔身边,一直闭着眼睛,感知异能全力铺开,淡银色的微光在她的指尖若隐若现。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提前探查着前方的路况和副本的波动,哪怕精神力一直在消耗,也没有丝毫松懈。此刻她缓缓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对着众人稳稳地说道:“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副本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厂区,规则屏障已经形成了,和三中后山的废弃教学楼一样,只有本土诡异能自由进出,玩家进去之后,不完成副本,根本出不来。里面的生命信号还有一百一十七个,都是被困的工人,生命体征还在,但是很微弱,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了。”
她顿了顿,伸手紧紧握住了李翔的手,指尖微微发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却依旧坚定:“还有,里面有六个高强度的诡异波动,应该是副本里的规则执行者,实力和二院副本里的护士傀儡差不多,但是数量更多。最核心的黑暗碎片波动,在主生产车间的最深处,和六条流水线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辛苦你了,楚曦。”李翔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立刻从背包里掏出补充精神力的能量棒,剥开包装纸递到她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别硬撑,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精神力,等会儿进了副本,还要靠你的感知找陷阱和碎片位置,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楚曦乖乖地张开嘴,咬了一口能量棒,甜丝丝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驱散了几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她看着李翔眼里的关切,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道:“我没事的,还能撑住。等会儿进了副本,我全程开着感知,就算规则压制,也能看清五米范围内的所有陷阱,绝对不会让大家踩到坑里。”
李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暖得她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收回目光,看向车里的众人,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飞速运转,极限推理能力全开,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一点点拆解开来。
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一条:副本规则为「绝对禁止停下流水线,违者直接抹杀」。
这是一条看起来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漏洞的绝对规则,也是一个典型的死循环陷阱。工人被困在流水线上,必须一直作业,不能停下流水线,停下就会被直接抹杀;可只要流水线一直运转,就会持续不断地吸收工人的负面情绪和生命力,喂养核心的黑暗规则碎片,最终就算工人不停下,也会被彻底榨干,变成副本里的诡异养料。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路。这就是规则会和李建明想要的结果——就算破晓小队能进去,也解不开这个死循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百多个工人丧命,最终落得个任务失败的下场。
可李翔很清楚,越是这种看起来绝对完美的规则,漏洞就越明显。只要是人为制定的规则,就一定有它的边界,有它的适用范围,有它管不到的逻辑盲区。
“关于这条规则,我有几个初步的判断,你们记一下。”李翔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清晰,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踩在逻辑节点上,“第一,这条规则的核心约束对象,到底是谁?规则里只说‘绝对禁止停下流水线’,却没说禁止谁停下。是玩家?是被困的工人?还是副本里的诡异?这是第一个逻辑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