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林镇,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话音未落,那片灰褐色的“死皮”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流光溢彩的金色壁障。
它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光芒黯淡,而是一种彻底的、贪婪的吞噬。
温暖稳定的能量像是被无形的口器吮吸殆尽,露出的“原暗”并非黑色,而是一种绝对的“无”。
林镇的能量视觉触及那片区域,反馈回来的只有尖锐的刺痛和一片空洞的虚无——那里连最基础的、构成万物的微弱能量涟漪都不存在,仿佛现实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留下无法理解的疮口。
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细微的裂痕如同冰面的纹路,以“原暗”为中心悄然蔓延。
秦烈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他瞪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虚无,又猛地看向父亲的虚影。
老人周身的金光因能量场的暴走而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但那道无声的精神波动,却异常坚韧地穿透混乱,再次飘向两人。
这一次,林镇“听”得更清晰了些。
那断断续续的意念,混杂着老人灵魂深处最后的清明与焦急:“……眼……非夺……可赠……钥匙……共鸣……离开……”
“残魂安敢!”沈星河厉喝,声音撕裂了空间的嗡鸣。
他显然也“感知”到了这精神涟漪,抬手间,一道凝练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色气箭脱手射出,直取秦父虚影的眉心!
这一击不再有任何保留,纯粹的杀意冻结了沿途的金色微光。
但林镇比他更快——不是更快地去阻挡,而是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沈星河抬手的刹那,林镇已经如同受伤的猎豹般弹射而出,目标并非沈星河,也非秦父,而是那片正在疯狂蔓延的“原暗”与健康金色能量交界处!
那里是毁灭的前沿,是秩序与虚无的战场。
狂暴的能量湍流在此处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漩涡带,金光与黑暗互相撕扯、湮灭,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林镇的能量视觉全开,强行忍耐着虚无视界带来的精神污染与剧痛,死死盯着湍流。
他看到了!
每当秦父那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而过,这片混乱的湍流中,就会产生一瞬极其细微、却极具规律的“脉冲”。
那脉冲并非能量的增减,而更像是一种……“调谐”,一种短暂的、同步的震颤。
共鸣!
没有时间犹豫。
林镇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精神力,那几乎要枯竭的意志,全部集中起来,小心翼翼地模仿、捕捉着那脉冲的频率。
然后,他将这缕微薄的精神,如同探针,又像是投入滚烫岩浆的冰晶,猛地探向湍流最激烈的核心!
“嗡——!”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被狠狠拨动。
林镇探出的精神力瞬间被狂暴的湍流撕碎、吞噬,但就在被彻底湮灭前的一刹那,它引发的共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交界处,那原本混沌一片、互相湮灭的能量湍流,骤然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道极其狭窄、极不稳定、边缘闪烁着破碎金芒与深邃黑暗的“缝隙”,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伤口,在湍流中一闪而逝!
缝隙另一端透出的气息,不再是温暖纯净的金色,而是下方无尽深渊的、冰冷而深邃的黑暗气息——那是这片金色囚笼之外,那片他们坠入时的、属于“阴墟”碎片本身的黑暗!
沈星河的阴气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秦父虚影。
虚影剧烈地闪烁、扭曲,几乎要溃散成光点,但在净墟之种核心光芒的强行维持下,竟又缓缓凝实,只是光芒黯淡了大半,老人的面容透出一种死灰般的透明。
沈星河一击未能竟全功,目光立刻如电般射向林镇引发的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他手中开裂的罗盘哀鸣着,指针疯狂乱转,脚下的金色“地面”波动加剧,头顶蔓延的“原暗”如同倒悬的深渊,正在吞噬这方空间的根基。
秦烈喘着粗气,左臂无力地垂下,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出现过又隐没的缝隙,那是生的希望。
随即,他的目光又粘在父亲那饱受折磨、即将消散的虚影上,牙龈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挣扎而扭曲。
沈星河的眼神在“原暗”、黯淡的秦父虚影、手中开裂的罗盘以及那道曾出现缝隙的湍流之间急速闪烁。
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空间的崩坏在加速,“原暗”的蔓延意味着净墟之种的封印结构出现了不可逆的破损,继续固守此地,即便能完成剥离,也可能被卷入彻底的虚无。
而那道缝隙……
他猛地看向林镇,眼神复杂难明,有杀意,有惊疑,更有一种冰冷的决断。
“走。”沈星河的声音压过了空间的哀鸣,简短、急促,不容置疑。
他左手五指对着秦父虚影虚空一抓,数道黑色细丝电射而出,瞬间缠绕上虚影,将其强行压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球摄回,右手则紧握罗盘,对准那片能量湍流。
罗盘裂纹中渗出暗红的血光,指针颤抖着,试图再次锁定某种频率。
秦烈如遭雷击,看着父亲最后一点存在被沈星河收走,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而林镇,擦去眼角因过度使用能力而渗出的血丝,死死盯住湍流。
他知道,那道缝隙随时可能彻底闭合,而下一次“共鸣”,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