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凝视着掌中仿佛突然有了“重量”的小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低声吐出两个字:
“钥匙……归位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色保护圈深处,那模糊的人形轮廓猛地一颤。
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股无声的、哀恸到极致的精神波动,如同被撕裂的丝绸,从光核中心迸发开来,扫过整个圆环。
圈内流淌的金色微光随之剧烈地明灭闪烁,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心脏。
秦烈目眦欲裂。
那股波动里熟悉的、属于父亲的执着与焦虑,此刻只剩下被剥夺的痛楚与空洞。
怒火瞬间压过了肋部冰封的剧痛,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完好的右臂撑地,残缺的左臂不顾一切地抡起,带着风声砸向沈星河的侧脸!
“你抽了什么?!那是我爸!!”
沈星河甚至没有回头。
在秦烈动作的瞬间,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臂,手肘精准地向外一格。
“砰!”
骨肉碰撞的闷响。
秦烈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砸在了浇铸的钢铁上,反震力让他残缺的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肋部冰霜蔓延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沈星河这才缓缓转过身。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秦烈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点‘引子’。”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地陈述,“证明他父亲的灵魂,确实在里面。货真价实。”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现在,麻烦更大了。”
不需要他多说。
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已经变成了清晰可闻的、湿黏的拖拽与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腐朽与铁锈混合的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
最先踏入金色微光所能映照边缘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们真正的面目。
那根本不是林镇最初以为的阴影糅合体。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一具具躯体以极其扭曲的姿态融合在一起,像是被巨力胡乱揉捏后又丢弃的泥偶。
肢体交错缠绕,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惨白中透着青灰的菌丝,菌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分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的暗红色微光贪婪地锁定着圈内温暖的金色光芒,以及光芒中心那缕刚刚被抽离、属于秦父的灰色灵魂气息。
“嗬……嗬……”
非人的、饥渴的嘶鸣从它们融合的躯体中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它们没有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最前面几只张牙舞爪地撞向了淡金色的屏障。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爆发。
菌丝怪物接触屏障的部分,连同其下的扭曲肢体,如同被投入强酸,迅速冒起浓浊的黑烟,化为焦黑的残渣簌簌落下。
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啸,在净化之力中崩解。
但后面更多的怪物,踩着同伴消融的残骸,毫无惧色地涌了上来。
一只,两只,十只……前赴后继。
它们用扭曲的肢体捶打,用覆盖菌丝的身体冲撞,甚至用口中滴落的腐蚀性粘液去泼洒。
淡金色的屏障剧烈地动荡起来。
原本稳定循环流淌的金色纹路,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
每一次怪物的撞击和腐蚀,都像在抽取它的能量。
那温和而恒定的“呼吸”韵律被彻底打乱,变得急促而不均,尤其在林镇之前指出的西北角节点,金光流转的迟滞变得明显,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是被怪物身上携带的阴秽气息持续污染侵蚀的迹象。
林镇的能量视觉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薄弱点,心脏沉了下去。
他看得更清楚了。
因为外部纹路的紊乱,那层淡金色屏障的防御力在局部下降,让他“视线”穿透得更深。
光核深处,那个缓慢旋转的模糊人形轮廓,此刻无比清晰——
苍老的面容,紧闭的双眼,眉头即使在沉睡(或封印)中也紧蹙着,带着学者特有的执拗。
正是秦烈的父亲,那位失踪的考古学家。
而更让林镇脊背发寒的是,封印着秦父的那团金色光核,其最核心、最凝练的一点能量,恰好与外部纹路西北角那个不断扩大的薄弱点,处于一条笔直的、内外呼应的线上。
就像一把锁,和它唯一的钥匙孔。
“圈要破了!”秦烈嘶吼着,用右臂撑起身体,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尖锐石笋,冰霜已经蔓延到他下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他的眼神凶狠如困兽,死死盯着最先可能突破屏障的缺口。
沈星河的目光却越过了逼近的怪物群,落在了林镇苍白汗湿的脸上。
他的语气里,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镇,看清楚了吗?”
“内外是对应的。你看到的那个最紊乱的点,就是‘门’。不是放一点东西出去,”他瞥了一眼秦烈,又看回林镇,“而是让我们,进去。”
他手腕一翻,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匕滑入掌心。
匕身黯淡,唯刃口处一抹暗红,像是浸透了干涸已久的血。
他倒转匕首,将柄部抛向林镇。
“用你的眼睛,找到那个‘门’每一次‘吸气’时,最亮、最不稳定的那个核心点。”沈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怪物的嘶鸣和屏障的哀鸣,“在它下一次循环到那个状态时,把这个刺进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镇接住短匕。
入手冰凉沉重,那抹暗红血迹在掌心触感粘腻。
他抬起头,看向光芒明灭、裂纹蔓延的保护圈,看向圈内光核中父亲沉睡的轮廓,又看向身旁紧握石笋、浑身浴血却寸步不让的兄弟。
黑暗中,更多扭曲的身影在菌丝微光的映照下显现,层层叠叠,将这小小的金色孤岛围得水泄不通。
保护圈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林镇握紧了手中的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