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晚站在老宅墙前，翻开论文致谢页。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声：“感谢我的研究对象——编号W-001至W-108的历代问米婆前辈。你们的业力不是诅咒，是文化遗产。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需要祭品的恶灵’，而是‘可供学术引用的原始资料’。我用因果律在此声明：你们的业力，将转化为自动审核因果律的公平机制，不再需要活人献祭。”
墙里一片寂静。
然后，齐声低语：
“同意。”
“附议。”
“总算有个懂行的来了。”
门神从年画里探出头，金粉掉了几粒：“她们真同意了？”
温晚合上致谢页：“同意。”
墙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温和，不再是低语，而是正常的对话。
“这丫头比上一任强。”
“上一任只会烧香磕头。”
“这丫头会写论文。”
温晚转身看向门神：“你听到了？”
门神哼了一声：“我又不聋。”
第二章
在齐声之后，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单独响起。
“丫头。”
温晚愣住，声音微微发抖：“外婆？”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论文写得不错，就是致谢那段有点啰嗦。”
温晚眼眶红了：“您还挑我毛病。”
外婆的声音继续：“我当年走进去，不是被逼的。是为了让你妈活着。现在你让我出来了，谢谢。”
温晚忍着泪：“外婆，我妈当年不让我回老宅，是怕我走上您的路吧？”
外婆笑了一声：“她比我聪明。但你比她更聪明——居然能用论文把老祖宗们给收了。”
温晚终于笑了：“外婆，我致谢第一个写您。”
外婆：“又写错别字。不过……随我。”
声音渐渐消散。
墙里再无回响。
门神轻声说：“她走了。业力转化后，她们可以选择安息。”
温晚沉默片刻，低头在致谢页上加了一行字：“特别感谢我的外婆，W-000号，编外但第一重要。另：我没写错别字，那是方言。”
门神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跟你外婆一个德性。”
温晚：“这叫遗传。”
第三章
墙上，一百零八张符咒开始发光。
不是银光，是金光。被偷走的那五十四张从四面八方飞回——有的从赵德柱车里飘出来，有的从宋辞的公文包里钻出来，有的从垃圾桶里升起来。它们穿过窗户、穿过墙壁，自动贴在墙上，按天干地支排列成八卦形。
金光流转，裂缝合拢，墙皮恢复平整。
贴在宋辞脑门上的贴纸微微发光，飘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变回年画形态，稳稳落回门上。
门神从画里弹出来，金粉爆了一地。
“我的KPI……满了？”它低头看着自己，“不对，是108个客服在帮我处理因果律？！”
温晚走到年画前，看着门神：“她们现在是审核系统，你负责执行。组织架构调整，你被降级为CEO。”
门神瞪眼：“CEO不是最大的吗？”
温晚：“在我底下。”
门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温晚的眼神，闭嘴了。
第四章
宋辞瘫坐在地，脑门上一个红印——贴纸撕下来的痕迹，圆圆的，像盖章。
温晚蹲下来，和他平视。
“第一，你所有的研究，我都会写进论文，作为反面案例。”
宋辞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二，你的组织，我已经用你的名义举报给公安部了，举报信附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流水。”
宋辞的脸白了。
“第三，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我论文的‘学术不端典型案例分析’章节，知网永久可查。”
宋辞的嘴唇哆嗦出一句话：“你不是神婆……你是恶魔……”
温晚微笑站起来：“我是民俗学硕士。这两者有区别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
温晚开门，两名穿制服的人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证件。
“宋辞？我们是公安部的，请你配合调查。”
宋辞被架起来，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嘴唇哆嗦：“我……后悔了。”
温晚：“我知道。因果律从不开玩笑。”
门被关上。
第五章
医院。
刘建国出院，温晚来接。
他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好了很多。看到温晚，他叹了口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温晚：“找工作。再不找到工作，我就要靠因果律去天桥上摆摊算命了。”
门神从她口袋里传音过来：“我帮你算过了，你下个月财运一般。”
温晚：“闭嘴。”
刘建国看着她：“你在跟谁说话？”
温晚：“研究对象。不用管它。”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果皮完整不断，绕了两圈，落在掌心。她递给刘建国：“老师，给。”
刘建国接过，笑了笑：“你削苹果的功夫，随你妈。”
温晚：“她教过我。”
刘建国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慢。
“论文写完了？”他问。
温晚：“写完了。就差致谢。”
刘建国：“致谢里写我了吗？”
温晚：“写了。‘感谢导师刘建国同志在关键时刻没有跑路’。”
刘建国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门神在口袋里笑出了声。
第六章
大学答辩现场。
温晚站在讲台上，对着三位评委老师念论文摘要。
三位评委——两男一女，都是民俗学界的老前辈。中间那位姓王，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
温晚念完摘要，王教授第一个提问。
“你的研究材料中说‘门神会说话’，这是田野调查的拟人化修辞吗？”
温晚认真点头：“是的，修辞。完全是修辞。为了增强可读性，我采用了文学化表达。”
她口袋里U盘传出极小的嘀咕声：“虚伪的人类。”
温晚用力按了下U盘，微笑不减。
王教授皱眉：“什么声音？”
温晚：“U盘散热。新买的，不太稳定。”
另一位女教授问：“那墙里的声音呢？你在论文中多次提到‘墙里的声音’。”
温晚：“那是隔壁邻居装修。我录音取证了。”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隔壁邻居装修，能装出一百零八种不同方言？”
温晚面不改色：“老小区，租户多，装修队来自全国各地。”
三位评委互相对视。
王教授合上论文，说：“通过。”
第七章
毕业典礼后，温晚穿着硕士服站在老宅门口。
林阿姨和老周端着豆浆过来。
老周：“温晚，听说你毕业了？以后还住这儿吗？”
温晚：“住。论文答辩过了，还得找工作。”
老周递豆浆：“免费，管够。”
林阿姨凑过来：“丫头，你那个……‘神婆’的业务还做吗？我广场舞姐妹想找你算财运。”
温晚：“阿姨，我是民俗学硕士，不是神婆。不过……你可以让她们先加我微信。”
门上年画换了一幅新画——一个穿硕士服的女生和一张门神贴纸并肩站着，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本研究受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非也）。特别鸣谢门神同志提供KPI数据。”
门神看着画，难得没吐槽：“画得还挺像。”
温晚：“林阿姨画的，用广场舞经费请的民间艺人。”
林阿姨得意地笑：“我出的钱。”
第八章
老宅客厅。
温晚打开招聘网站，一个一个投简历。
门神问：“接下来干嘛？”
温晚：“找工作。你给我写推荐信。”
门神沉默三秒：“‘此人曾管理一名神职人员，表现良好，具备跨物种沟通能力及极强的抗压素质，能在超自然工作环境中保持学术严谨性’——行吗？”
温晚继续投简历：“凑合。把‘跨物种’改成‘跨部门’。”
门神：“为什么？”
温晚：“HR看不懂跨物种。”
门神：“你们人类真无聊。”
墙里传来108个声音此起彼伏：“丫头，找到工作没？”“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当灵媒？五险一金没有但包吃住。”“别听她们的，考公务员，稳定。”
温晚对着墙说：“各位前辈，安静，我在写求职信。”
墙里瞬间安静。
门神低声：“你看，你把老祖宗们管理得多好。”
温晚：“这叫学术权威。”
第九章
温晚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门神一眼。
“你以后没有KPI了，会不会无聊？”
门神想了想：“我可以给自己定KPI。”
温晚：“比如？”
门神：“每天帮你挡一个霉运。”
温晚笑了：“那算善事吗？”
门神：“算。但不用天道判，我自己判。”
墙里的声音又冒出来：“我们也可以帮她挡！”“对对对，我们人多。”“一天挡一百零八个霉运，够她用一辈子。”
温晚对着墙说：“谢了。但我更希望你们帮我查重。”
墙里安静了。
门神：“你把它们整不会了。”
第十章
温晚推开门的瞬间，对着前方说：“所以，下次你听到墙里有声音，别怕。可能是论文查重没过。也可能是你邻居真的在装修。但万一是108个老祖宗在帮你审因果律呢？那就说声谢谢。然后继续投简历。”
她走出去，带上门。
门神在门内嘀咕：“她又在跟谁说话？”
墙里齐声回：“第四面墙。”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