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任务大厅的电子屏前，仰头看着滚动的任务列表。
转正之后，第九组给他排了三天的适应性训练，但今天没有训练安排。B和D出外勤了，E在医务室值班，A去分局开会。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找点事做。
任务大厅比平时冷清，只有几个零散的队员在自助终端前操作。电子屏上的任务按等级排列，从S到F，颜色从刺目的深红过渡到温和的灰白。F级任务在屏幕最下方，内容大多是例行巡逻或者低威胁区域的异常排查。F级是异常局任务体系里最低的一档——零阶中后期诡异、小型异常现象、常规调查，危险系数不高，新人练手正合适。
林辰翻了几页，挑了两个F级任务。一个是城郊废弃工厂区域的异常现象调查，最近有居民举报说工厂附近的路灯经常无故闪烁，偶尔能听到金属敲击声。另一个是城东老居民区有零阶后期的诡异活动痕迹，任务要求是“确认目标位置并击杀”。
他用胸牌在自助终端上刷了一下，系统弹出确认窗口。
“ZY-X6881，林辰，第九行动组。确认接取F级任务×2。是否现在生成任务简报？”
他点了确认。终端吐出一张打印好的任务单，上面标注了两个任务的具体地址、预估危险等级和完成时限。他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去装备库领了一把新的战术直刀和两个备用弹匣——他现在还没配枪，但弹匣是给可能需要的队友带的。
出了基地大门，阳光正猛。他叫了一辆车，先去城郊。
调查任务本身乏善可陈。废弃工厂已经被围栏封住了，但围栏上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烟头和空易拉罐，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来。林辰在厂区里走了两圈，用感知扫描了一次——只有一些微弱的诡异能量残留，来源大概是几只零阶初期的小型诡异，早就离开了。路灯闪烁是因为地下电缆老化，金属敲击声是风从破窗灌进来时晃动了悬挂的废料。
他在任务报告里如实记录，拍照上传，然后叫了另一辆车，直奔城东。
车子在老居民区外面的巷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这片居民区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楼道里堆积着杂物，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拆迁的通知贴了半年，但还有少数住户没搬走。任务简报上标注的区域是居民区最深处的一栋废弃筒子楼，和周围的楼只隔着一条窄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巷口那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断断续续的光。
林辰站在巷口，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的诡异感知已经铺开了。
筒子楼里有东西。不止一只。他能感觉到至少两个气息，一强一弱。弱的那只大概零阶初期，和他在废弃公寓里杀过的那些差不多。但另一只的气息不太一样——不是零阶后期应有的强度，却也足够鲜明了，它在动，在楼里缓慢地移动，像一头在笼子里踱步的困兽。
两股气息的位置在变化，它们在靠近彼此。
林辰皱了下眉。这个行为模式和任务情报描述的“单独活动”不太一致。他没有贸然进入筒子楼，而是绕到另一侧的窄巷里，找了一个废弃的防盗窗作为攀爬点，翻身上了二楼的窗台。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窗帘只剩半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窗帘的遮挡下屏住呼吸，往下看。
走廊里很暗，但对他来说和白天没有区别。
他看到了那只零阶后期的诡异。它体型不高，大概到普通人的肩膀，但四肢粗壮，背上隆起一大块不规则的肌肉组织，像背着一个畸形的壳。它的皮肤是灰绿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鳞片，指甲粗短但极为厚实，每一根都像凿子的尖端。它正沿着走廊往前走，目标明确——走廊尽头，一只零阶初期的诡异正蜷缩在墙角。那只初期诡异的状态很糟。它的一只手臂已经没了，断口处残绕着微弱的黑气，正在缓慢地瓦解。它的脸上还留着恐惧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它被猎杀过。不是被觉醒者，是被同类。
林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零阶后期诡异走到蜷缩的初期诡异面前，低头看着它，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发出一个声音。林辰听不出那声音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音调里的满足感。它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然后它俯下身，张开嘴——嘴里不是牙齿，而是一排排倒钩状的细小骨刺。它一口咬在初期诡异的颈侧，骨刺刺入皮肉，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初期诡异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灰绿色的诡异松开嘴，后退半步，闭上了眼睛，开始进行某种呼吸——不，不是呼吸。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微弱的暗红色光晕，那层光晕从它的喉咙开始向全身蔓延。周围的温度持续下降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林辰看懂了。
吸收血气。
零阶后期诡异在杀死同类后，正在吸收那只初期诡异的血气。它的气息在增强——微弱，但确实在增强。虽然只是零阶后期，但它知道如何从同类身上攫取力量。这不是捕食，不是清除领地威胁，而是有目的——它在利用同类作为自己增进实力的资源。
林辰用系统扫了一下。
【目标：零阶后期诡异。特性：力量型，体表鳞片具有一定防御能力。当前状态：正在吸收同类血气。】
【系统提示：诡异之间互相残杀并不罕见。高级诡异可以吞噬低级诡异来增进实力，这正是宿主可以通过击杀诡异获取血气的根本原因——你的系统只是把这个过程效率化和量化了。】
林辰蹲在窗台上，盯着那只正在吸收血气的诡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吸食黑猫血气的时候——那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能量顺着喉咙灌进身体，是那么原始而自然的冲动。诡异本来就会互相猎食。他只是比它们多了一个系统，让这个过程变得更高效。
【没错。诡异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弱肉强食。宿主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不需要依靠吸食人类来存活的成长道路，但升级的本质和它们是一样的——杀戮，获取，变强。不同之处在于你选择了站在人类这一边。】
林辰没说话。
“这个设定倒是方便。”他想。
“不过让人更有动力了。”
灰绿色诡异完成了吸收，直起身来。它的气息比刚才强了大约十之一二，背上的畸形肌肉组织似乎又膨胀了一些。它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黑血，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大概是准备回巢休息。
林辰从二楼的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走廊里靠近楼梯间的一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直刀握在手里，但没有拔出来。对付零阶后期不需要用武器。他已经和零阶巅峰交手过，这只诡异的气息对他来说熟悉而简单——沉重，危险，但不是不可战胜的。而且和雾诡相比，它慢得像个靶子。
他故意在走廊的地板上踩出一步声响。灰绿色诡异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住黑暗里的人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咆哮，背上的畸形肌肉高高隆起，让它的体型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十根粗短的利爪张开，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林辰侧身避开第一爪，膝盖顶进它露出空当的腹部。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走廊里，灰绿色诡异的身体弯折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的腹肌和鳞片构成了一道扎实的防线。它嘶吼着挥臂横扫，利爪朝林辰的脑袋削来。
林辰后仰闪避，利爪擦着鼻尖过去。他顺势抓住了它那只粗壮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直接朝鳞片的接缝处刺进去。指甲在触碰到坚硬表层的瞬间变回了诡异的灰黑色——他没有完全解除拟态，只是释放了这只手的伪装。指尖刺穿了鳞片嵌入皮肉，触碰到了一根粗硬的肌腱。他用尽全力攥紧，往后一抽。
诡异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垂了下来——肌腱被他硬生生扯断了。它的左手疯狂地抡过来，砸在林辰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斜飞出去，撞穿了走廊隔墙，砖石碎屑纷纷落下。
他从碎砖里爬起来，左肩一阵钝痛，但关节还能活动。灰绿色诡异已经朝他冲了过来，速度比雾诡慢了整整一个档次——它的攻击轨迹在林辰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慢放的电影镜头。
他压低重心，在这只诡异扑过来的一瞬间，抓住它的左臂借力翻身骑到背上。它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他摔下来，但林辰双腿锁住它的腰侧，双手合握成锤，朝它隆起的畸形肌肉猛砸。肌肉组织坚硬如石，砸了六七下才出现裂纹。他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是连续的猛击，直到拳头贯穿了那层畸形的外壳。
里面的核心组织暴露出来——一团颤动着的灰绿色肉块，上面布满了正在搏动的黑色血管。林辰五指成爪，刺入核心，狠狠一拧。
灰绿色诡异发出一声长嚎，站直了身体僵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
林辰从它背上滚下来，单膝跪在地上，粗重地喘息。他的右手沾满了灰绿色的黏液和黑色的血液，骨节在持续的重击下微微发白。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击杀零阶后期诡异一只，当前任务目标已消灭。获得血气增加20点，当前血气：71点。】
【检测到目标体内残留未消化的同类血气——额外获得血气5点。当前血气：76点。】
林辰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灰绿色诡异的后背核心被他搅得粉碎，身体正在缓慢地崩溃瓦解，从伤口开始向四周扩散成灰烬般的碎屑。那只被它吸食过的零阶初期诡异还躺在走廊尽头，尸体也在瓦解——它被同类夺走了一切，连残余的存在都在消失。
两只诡异，两种死法。但本质上它们都是同一套规则的参与者——杀戮，吞噬，变强。只不过一只成功了，一只失败了。
林辰站直身体，甩掉手上的黏液。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在走廊里满地碎砖和腐败的痕迹上，也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手背上的皮肤再次变回了人类的肤色，手指干净，指甲圆润无害。但他知道那只手刚才做过什么，也知道那只手可以随时再做一次。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他选择这样做，并且他有这个能力。
他拿出任务终端，对着灰绿色诡异的尸体拍照上传。系统识别图像后弹出确认信息：“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将在审核通过后发放。”
他把终端收好，转身看向走廊另一侧的空旷阴影。走廊里还有别的房间没检查过，也许有线索表明为什么两只诡异会出现在同一栋楼里，也许还有其他诡异在暗中观察。他需要确认清楚，然后再回分局写报告。
他独自朝筒子楼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规律，没有任何犹豫。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剥落的墙面上，影子与走廊原有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而又彼此分明。他走过碎裂的瓷砖、倒塌的家具、被撕破的旧海报——穿过一道门，又穿过另一道门。
最后他停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伸手推开门板。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普通的废弃公寓，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起了地上散落的旧报纸。
任务彻底结束。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楼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