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晚站在白板前,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三道杠。
“Plan A:修复封印。”她在第一行旁边画了个圈,“符咒被偷一半,需要门神补位。你消耗80%神力变贴纸,需要时间恢复。”
门神:“然后呢?”
“然后墙里的业力暂时封住,但你没了。我就剩一面墙和一堆符咒靠自己撑。”
门神:“Plan B?”
温晚写下第二行:“Plan B:干掉猎手组织。”
门神:“你不知道藏家是谁。”
温晚:“对。所以Plan B不成立。”
门神看第三行,念出来:“Plan C:摆烂等死(备选)。”
它盯着温晚:“你认真的?”
温晚把马克笔帽盖上,语气平静:“备选的意思是,如果前两个都失败,就选C。但我会在死之前把论文发表。”
门神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温晚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第一天,我还有三天。够我写两章。”
门神:“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感?”
温晚头也不抬:“危机感能封印业力吗?”
门神闭嘴了。
第二章
温晚拿起手机,拨了导师的号码。
刘建国接得很快,像是正等着电话。
“刘老师,我外婆的日记在哪里?我需要驱符术。”
刘建国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在我书房第三个抽屉,密码是你生日。”
温晚的手指收紧:“您知道我生日?”
“你妈告诉我的。”刘建国顿了一下,“温晚,我查到一些东西。‘藏家’可能是我认识的人……你先拿日记,我整理好证据再联系你。”
温晚:“好,您注意安全。”
刘建国没说话,挂了。
温晚抓起外套,对门神说:“我去导师家拿日记。你守着墙,别让它再塌。”
门神:“我怎么守?我又不能动。”
温晚走到墙前,用胶带把裂缝贴了一道:“行了,它暂时出不来。”
门神看着墙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透明胶带:“你拿胶带封印业力?”
温晚:“心理作用。主要是给自己壮胆。”
门神无言以对。
第三章
温晚打车到了导师家。
刘建国住的是学校家属区,老式单元楼,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旧自行车。她爬了三层,敲门。
没人应。
她拿出导师给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不大,书架上堆满了民俗学专著和田野调查报告。她径直走进书房,拉开第三个抽屉。
密码锁。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1998年8月15日。
锁开了。
抽屉里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温晚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老,竖排,毛笔小楷。
“民国三十八年春,吾于梧桐巷17号设坛问米。是夜,闻墙中有声,如泣如诉……”
温晚心跳加速。这是她外婆的手迹。
她翻到中间部分,看到“驱符术”三个字,旁边画了符咒的排布图。
“用因果律对符咒说出‘定’字可激活,每张符咒对应一种业力。业力类型由符咒上的朱砂笔画决定,不可颠倒顺序。”
温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符咒——导师提前复印备用的。她对着符咒说:“定。”
符咒瞬间燃烧成灰烬,灰烬在空中飘了两秒,落在地上,散成八卦形。
门神在电话里喊(她开着免提):“你试了?”
温晚:“试了。有用。”
她翻到日记最后一页,看到外婆的手迹,字迹颤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业力靠情绪能量存活。若要封印不破,需让献祭者平静如水。若献祭者不平静,业力便会躁动,加速裂缝扩大。”
温晚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业力靠情绪能量存活。它们要吃情绪才能活。如果没情绪可吃呢?
她继续往下看。
“吾尝试让献祭者念佛经,效果有限。业力不挑食,善念恶念皆可。唯一无效的是——无念。”
无念。没有念头。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温晚合上日记:“懂了。饿死它们。”
门神:“你怎么饿?”
温晚站起来,把日记装进包里:“让全小区的人都没有情绪波动。”
门神:“你做梦呢?小区三百多号人,你让他们同时没情绪?”
温晚笑了笑:“因果律,集体Buff。”
门神愣了一秒:“你疯了?”
温晚没回答,关上门走了。
第四章
回到老宅,温晚算了算。
符咒只剩54张,门神如果补位只能消耗大量神力变贴纸,不划算。她拍桌子:“那就不让它们吃。让所有人情绪平静。”
门神:“你怎么让全小区的人不骂街不发疯不焦虑?老太太们一天不吵架就嘴痒,熊孩子一天不捣蛋就手痒,老周一天不愁拆迁的事就浑身不舒服。”
温晚站在窗前,看着小区花园里聊天的居民,语气平静:“那就让他们舒服。”
门神:“什么?”
温晚转过身:“我说,让他们舒服。心情好,平静,佛系。不是压抑,是满足。满足的人没有情绪波动。”
门神思考了两秒:“天道允许这种集体Buff吗?”
温晚:“模糊指令是允许的。天道只认结果。”
门神:“代价呢?”
温晚:“反噬翻倍。”
门神沉默了。
温晚拿起外套,推开门。
第五章
傍晚六点,温晚站在小区花园中央。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板路上。
林阿姨在长椅上坐着择菜,看到温晚喊了一声:“小姑娘,站那儿干嘛?”
温晚没回答。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明天,整个小区的人都会心情很好,很平静,很佛系。”
声音不大,但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林阿姨愣了一下,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嘟囔了一句:“老了,手抖。”
门神从老宅传音过来,声音发颤:“你疯了?对超过三个人同时说因果律,反噬会翻倍!”
温晚在心里回它:“我知道。但先解决墙里的,反噬以后再说。”
她转身走回老宅。
门神:“你真的不怕死?”
温晚:“怕。但业力出来了,死的不是我一个。”
门神没再说话。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温晚醒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小区花园里,广场舞大妈们没跳舞。她们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
温晚愣了一下。
门神说:“你昨晚说的集体Buff生效了。”
温晚推开窗户,往外看。熊孩子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心经》描红本,一笔一划地抄。连小区里的狗都趴在太阳下,一动不动。
林阿姨坐在长椅上织毛衣,面带慈祥微笑,嘴里哼着佛曲。
老周在早餐店门口给客人盛豆浆,递过去的时候双手合十:“施主请慢用。”
客人愣了一下,端着豆浆走了。
门神惊恐:“你把他们怎么了?!”
温晚靠着窗框,语气平静:“让他们提前体验精神养老。业力们现在没情绪可吃,应该饿得嗷嗷叫了。”
门神:“你这一招,太损了。”
温晚:“有效就行。”
第七章
温晚走到墙前。
墙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童谣,不再是争吵,不再是哭泣。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病人临终前的叹息。
“不要……我们活了几百年……只要你一个人进来,我们就不出去……”
温晚蹲下来,对着墙缝说:“谈判可以,条件——告诉我‘藏家’是谁。”
墙里沉默了。
门神传音:“它们不会说的。藏家是它们的金主。”
温晚:“那我就让它们饿着。”
墙里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姓宋。”
温晚:“宋什么?”
墙里没回答。
门神:“它们不会再说了。藏家的事,它们也只知道这么多。”
温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姓宋。那就找姓宋的。”
她刚转身,手机响了。
刘建国打来的,声音发抖:“温晚,我查到‘藏家’的身份了,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他叫宋……”
电话断了。
忙音。
温晚打回去,关机。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门神问:“怎么了?”
温晚把手机放下,转向门神,眼神冰冷:“导师出事了。”
墙里传来低沉的笑声:“他姓宋……宋辞……非遗保护协会的会长……你们找过他……”
温晚抓起钥匙冲出家门。
第八章
温晚打车赶到导师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黑爬了三层,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敲门,没人应。
她用备用钥匙开门,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茶几上的茶杯摔碎了,碎片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温晚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摊液体——还没干透。
她站起身,往里走。
卧室的门半开着,她推开门,看到刘建国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温晚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她拨了120。
“梧桐路18号,3楼,有人受伤,脖子被勒,还有意识但微弱。”
挂了电话,她把导师的头轻轻抬起,靠在自己腿上。
刘建国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温晚……宋辞……他……”
温晚按住他的肩膀:“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
刘建国摇头:“他……不只是藏家……他是……捕灵网的发明人……”
温晚的手指收紧。
“他要用捕灵网……吸干你……然后……把业力注入……”刘建国咳嗽了两声,“别让他……抓到……”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温晚把导师的头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窗上的深色膜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车门开了,赵德柱从车里探出头,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然后缩回去,车门关上。
面包车开走了。
第九章
医院。
刘建国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医生说勒伤不重,但惊吓过度,需要观察。
温晚坐在床边,削苹果。
苹果皮断了。
她盯着断口,想了三秒,继续削。
刘建国睁开眼睛,看到温晚,嘴唇动了动:“你还没走?”
温晚把苹果递过去:“写完论文再走。”
刘建国苦笑:“你就不怕死?”
温晚:“怕。但论文不写完,死了也是学术事故。”
刘建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宋辞,”他说,“三十年前我们一起来老宅调查。他比我聪明,也比我激进。他觉得问米婆的传统应该被‘现代化’——用科技手段改造业力,让它们不再需要献祭。”
温晚:“他失败了。”
“对。但他不服。”刘建国说,“他花了三十年改进捕灵网,花了大价钱收集活的法器。他的私人博物馆里有上百件觉醒的法器,门神只是其中之一。”
温晚:“他为什么要门神?”
刘建国放下苹果,看着温晚的眼睛:“因为门神可以补位。墙里的符咒被偷了一半,封印快破了。宋辞需要一个人进去填,但他不想用自己的功德值——他的功德值是负的,进去就是送死。所以他需要一个法器帮他补位。”
温晚:“门神补位,然后呢?”
“然后他就能用捕灵网把业力抽出来,压缩成标本。卖到海外。”
温晚沉默了几秒:“所以他不是要保护文化遗产,是要卖。”
刘建国点头。
温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知道我剩下的功德值很高,对吗?”
刘建国沉默。
“他知道我外婆把一半功德值传给我了,所以我现在身上有她半辈子的善事积累。他想要我进去填墙,因为我的功德值够高,能封住业力很长时间。这样他就能慢慢抽。”
刘建国闭上了眼睛。
温晚转过身,看着导师:“你早就知道这些,对吗?”
刘建国没说话。
“你把老宅租给我,不是让我‘自然觉醒’,是让我当诱饵。”
刘建国睁开眼睛:“不是诱饵。是让你自己选择。你可以逃。你妈逃了,活得很好。你也可以留下,和他们斗。”
温晚盯着导师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不会逃。”
刘建国苦笑:“对。因为你随你外婆。”
第十章
温晚回到老宅,已经是凌晨。
门神在年画里打盹,听到开门声醒了:“你导师怎么样?”
“还活着。”
门神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是导师也没了,这案子就更复杂了。”
温晚没接话。她走到墙前,看着裂缝。
墙里的声音很弱,像是饿了两天的病人。
“丫头……你还剩……两天……”
温晚:“我知道。”
她坐下,打开电脑。
门神问:“你要写论文?”
温晚:“对。”
门神:“你不睡?”
温晚:“写完这章再睡。”
墙里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不是呻吟,是低低的哭泣。
“丫头……求你了……进来……我们就不出去了……”
温晚没抬头:“你们出去不出去,跟我进不进来没关系。你们只是想找个容器。”
墙里的声音变了调:“不是……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温晚停下敲键盘的手,看着墙。
“你们活了一百零八年,够了。”
墙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门神叹气:“你这话说得,真够狠的。”
温晚:“实话而已。”
她继续写论文。
墙里的哭泣声渐渐低下去,像是被她的话堵住了。
门神看着她的背影,金粉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