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晚推开导师办公室的门,把照片拍在桌上。
“刘老师,你妈是我外婆的师妹。这老宅是你家的祖产,也是我外婆的祖产。你租给我,不是巧合。”
刘建国摘下眼镜,盯着照片沉默,良久后说:“你果然遗传了你外婆的能力。”
温晚拉开椅子坐下:“什么能力?”
“读心术。对超自然存在能听到心声。你外婆有,你妈妈有但她选择放弃,到了你这一代……变异成了因果律。”
温晚的笔尖抵在笔记本上,没动。
“我外婆是问米婆,我妈也是?”
“你妈妈不是。”刘建国说,“她有血脉,但没觉醒。她选择了普通人的生活,嫁了你爸,生了你。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安全?躲什么?”
刘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躲她自己。”
温晚没接话。
刘建国接着说:“你外婆是最后一任问米婆,和刘建国的母亲是师姐妹,两人一起管理老宅的业力封印。你母亲不愿继承,逃到外地结婚生下你。但血脉不会消失,你的能力在25岁会自然觉醒。我把老宅租给你,是想让你自然觉醒,而不是被猎手组织盯上后强行激发。”
温晚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刘老师,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请继续。我外婆是怎么死的?”
刘建国闭眼:“她自己走进墙里,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像是替沉默填空。
温晚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为什么?”
“因为当时封印快破了。”刘建国说,“业力在往外溢,再不加固,整条街的人都会遭殃。你外婆是唯一一个有足够功德值的人——她走进墙里,用自己的阳气封住了裂缝。”
“功德值?天道那个?”
“对。你外婆活了一辈子,做了几万件善事,功德值高得离谱。她走进墙里的那一刻,天道判定为‘终极善事’,她的功德值转化成了封印的能量。”
温晚盯着导师的脸:“所以她是自愿的?”
“自愿。”刘建国说,“但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别让我外孙女也走这条路。’”
温晚的手指掐进掌心。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住进去?”
刘建国苦笑:“因为你不走,它们也会来找你。你血脉里的东西,瞒不住。”
第二章
温晚关掉录音笔,靠在椅背上。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听到墙里的声音?”
刘建国点头。
“知道我会觉醒因果律?”
“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刘建国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温晚。
“因为你妈不让。”他说,“她临死前,让我无论如何别告诉你真相。她说你知道了,就会去找宋辞。你去找宋辞,就会和你舅舅一样。”
温晚的声音冷下来:“我舅舅到底怎么了?”
刘建国转过身,看着她。
“你舅舅,”他说,“是宋辞的第一个实验品。”
温晚的手指收紧了。
“宋辞三十年前发明了捕灵网,需要活体来测试效果。你舅舅主动请缨,因为他想证明问米婆的血脉可以被‘优化’。宋辞用捕灵网吸了他一半的阳气,又往他体内注入了业力。实验失败了。你舅舅疯了。”
温晚沉默了几秒:“宋辞当时是什么身份?”
“非遗保护协会的项目官员。”刘建国说,“他用的名义是‘保护民间文化遗产’。上面批了经费,没人质疑他。”
“他后来为什么没被抓?”
“因为他把实验数据全删了。”刘建国说,“你舅舅疯了之后,他把你舅舅送到精神病院,说是‘突发精神疾病’。病历上写着‘家族遗传性精神障碍’。”
温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导师身边。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所以他现在还在做实验?”温晚问。
“没有。”刘建国说,“他停了二十年。直到你搬进老宅,他才重新开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血脉里的能量比你舅舅强。”刘建国看着她,“你外婆是最后一任问米婆,她走进墙里之前,把大半功德值转给了你妈。你妈没用上,又传给了你。你现在身上的功德值,是你外婆的一半。”
温晚愣了一下:“功德值还能传?”
“血脉传承。”刘建国说,“问米婆的传统就是这样。能力、功德、业力,都是血脉里传的。”
温晚在脑子里飞速计算。她外婆活了一辈子,做了几万件善事,功德值高得离谱。传给她妈一半,她妈没用上,又传给她。她现在身上的功德值,相当于一个问米婆半辈子的积累。
“那我现在的功德值够干什么?”她问。
刘建国想了想:“够你在天道系统里多活二十年。”
温晚:“……”
门神传音过来,语气兴奋:“他说的是真的!你身上的功德值确实很高!难怪你能觉醒因果律!一般人觉醒不了!”
温晚在心里问:“那我现在功德值具体多少?”
门神:“得查。但天道不开放API,我只能估——大概是你外婆巅峰期的一半。也就是你外婆一辈子的善事,你继承了四分之一。”
温晚:“那也不少。”
门神:“确实不少。所以你诅咒赵德柱牙疼,反噬才那么轻——折寿三天而已。”
温晚没再说话。
她看着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觉得那个世界离她很遥远。
第三章
回到老宅,温晚坐在沙发上,肩膀突然像针扎一样疼。
她咬牙撑着沙发扶手,额头上冒出冷汗。
门神喊:“反噬来了!我刚才就说了,你对赵德柱用了三天厄运,折寿三天!这是代价!”
温晚忍着疼:“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代价这么重?”
门神:“告诉你了你就不干了吗?”
温晚沉默了两秒:“干。”
门神叹气:“那不就得了。”
温晚揉了揉肩膀,疼痛慢慢消退,从针扎变成了钝痛。
“还有别的副作用吗?”她问。
门神想了想:“日常小霉运。比如踩狗屎、丢钥匙、外卖被偷、鸽子拉屎在头上。”
温晚:“……你怎么不早说?!”
门神:“早说了你就不干了吗?”
温晚深吸一口气:“干。但你能不能把这些细节提前告知?”
门神:“你那叫‘违约责任’,我们法器没有这个条款。”
温晚懒得跟它掰扯,站起来准备出门买饭。
刚推开门,一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精准地在她头上留下了一摊白色液体。
温晚抬头盯着那只停在电线上的鸽子:“鸽子,你也是天道派来的?”
门神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天道没那么闲。这只是普通鸽子。”
温晚用纸巾擦头:“那我这算什么?”
门神:“日常小霉运,随机分配。今天鸽子,明天可能踩狗屎。”
温晚:“……明天我不出门了。”
门神:“那你外卖会被偷。”
温晚瞪了年画一眼。
门神赶紧闭嘴。
第四章
温晚擦完头,坐下来,看着墙。
门神问:“你怎么不说话?”
温晚:“我在想,你当初选中我,是因为我外婆吗?”
门神难得正经:“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对墙里那些东西说‘别吵,我在写论文’。”门神说,“上一个这么淡定的人,是你外婆。她是我见过最强的神婆,墙里的东西都怕她。但她最后为了封住业力,自己走了进去。我不想你也消失。”
温晚看着门神,年画上的金粉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门神哼了一声:“我是来找人帮我完成KPI的。顺便救你。顺序别搞反。”
温晚忍不住笑了:“那你能保证我安全吗?”
门神想了想:“不能。但能保证你死之前论文能写完。”
温晚:“……这也算安慰?”
门神:“算。你们学术狗不就怕论文写不完吗?”
温晚无话可说。
第五章
温晚外出买饭回来,发现大门锁被撬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门锁上那道新鲜的撬痕——金属边缘泛着白,还没生锈。她推开门,客厅里的东西没少,电脑还在桌上,笔记本还在沙发上。
但墙上的符咒夹层被人打开了。
她走到墙前,看到壁纸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墙面。原本贴满一百零八张符咒的地方,现在只剩半壁。
温晚数了数——少了五十四张。正好一半。
她调出监控,看到赵德柱带着两个人在凌晨三点进的门,撬锁、撕墙纸、揭符咒,动作麻利得像搬家公司。
赵德柱的脸在监控里清晰可见,他甚至对着监控摄像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温晚打电话过去,关机。
她问门神:“符咒少了会怎样?”
门神的声音发抖:“封印松了。墙里的东西会在三天内溢出来。它们需要新的问米婆当容器——就是你。”
温晚看着墙壁。裂缝比昨天更大了,墙皮开始起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
“它们溢出来会怎样?”
门神说:“先是声音出来,然后是业力,最后是本体。声音出来了你会听到更清晰的话,业力出来了你会开始产生幻觉,本体出来了——你就没了。”
温晚沉默了几秒:“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门神叹气:“来不及了。封印一松,业力就开始扩散。你跑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除非你找到一个比你功德值更高的人替你挡。”
温晚:“我外婆功德值比我高,但她已经没了。”
门神:“对。”
温晚:“那你呢?你功德值多少?”
门神:“我是法器,没有功德值。我是被动的。”
温晚:“那宋辞呢?他功德值高吗?”
门神沉默了一下:“宋辞功德值——负的。”
温晚:“什么意思?”
门神:“他做的坏事比好事多。天道系统里,他是负分选手。”
温晚忍不住笑了:“那你呢?”
门神:“零分。”
“零分?”
“我又不是人。天道不算法器的分。”
温晚叹了口气,坐下,打开电脑。
门神:“你要干什么?”
温晚:“写论文。三天时间,够我写完初稿了。”
门神:“你就不怕它们提前溢出来?”
温晚:“怕。但怕也得写。总不能死了还欠着论文。”
门神无语。
第六章
晚上,温晚坐在墙前。
墙里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低语、争吵、商量,而是统一的、清晰的、瘆人的童谣。
“问米婆,问米婆,收了钱来把命夺。三更天,墙里坐,等人进来替灾祸……”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一个老太太嘴里唱出来的,又像是一百零八个老太太齐声合唱。
温晚面无表情听完。
童谣唱完了,墙里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她反应。
温晚说:“唱完了?唱完了我问一句——你们要替身,那我能写进论文里当案例吗?”
童谣戛然而止。
墙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门神笑得金粉乱飞:“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墙里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这丫头,比她外婆还难缠。”
温晚:“谢谢夸奖。我会写进致谢的。”
墙里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丫头,你不怕死吗?”
温晚想了想:“怕。但我更怕论文写不完。”
门神笑得更大声了。
墙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在讨论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温晚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墙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她的淡定镇住了。
第七章
凌晨两点,温晚写完第五章。
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肩膀又开始疼了,这次比下午更重,像有人拿锤子砸她的肩胛骨。
门神说:“反噬加重了。你再对别人用恶事,折寿天数会叠加。”
温晚:“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巷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车窗上贴着深色膜,看不清楚里面,但挡风玻璃后的仪表盘亮着微弱的蓝光——有人在里面。
门神说:“盯梢的还没走。他们等你睡着。”
温晚:“等我睡着干什么?”
“偷符咒。他们已经偷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今晚估计也要拿走。”
温晚皱眉:“不能让他们拿走。”
“你拦不住。”门神说,“赵德柱手下有五个人,个个比你壮。你出去就是送菜。”
温晚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在凌晨三点非法进入我的住宅,破坏了墙体结构。监控已经拍到了。地址是梧桐巷17号,老宅。”
门神惊了:“你报警?”
温晚挂了电话:“违法犯罪的事,当然要报警。”
门神:“他们是来偷符咒的!你报警说偷符咒,警察信吗?”
温晚:“我说的是‘非法进入住宅,破坏墙体结构’。这是刑事犯罪。至于他们偷什么,那是警察的事。”
门神无言以对。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开进了巷口,白色面包车悄悄开走了。
两名警察敲门进来,查看了门锁和墙壁,做了笔录。温晚把监控录像拷给他们,警察说会立案侦查。
送走警察,温晚关上门。
门神说:“你这一招,挺损的。”
温晚:“这叫依法治国。”
第八章
凌晨三点,温晚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裂缝。符咒被偷了一半,墙皮起鼓的幅度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门神说:“你还是去睡吧。明天还要写论文。”
温晚:“睡不着。”
“为什么?”
“墙里的声音在唱童谣。”
门神侧耳听了一下:“没唱啊。”
温晚:“你听不到?”
门神:“我是法器,只能感知恶意。童谣没有恶意,只是声音。”
温晚盯着墙:“但我能听到。”
“那是因为问米婆的血脉。”门神说,“你能听到业力的声音,我做不到。”
温晚站起来,走到墙前,把手掌贴在裂缝上。
墙皮下的温度比昨天更低,刺骨的凉意透过皮肤钻进骨头。
童谣又开始了,这次只有一句,反复唱:“三更天,墙里坐,等人进来替灾祸……”
温晚把手缩回来,回到沙发上,坐下。
“它们说的‘替灾祸’是什么意思?”她问。
门神说:“业力需要容器。你走进墙里,业力就会转移到你身上。你就成了新的封印。”
温晚:“那我还能出来吗?”
“不能。”门神说,“你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你外婆就是例子。”
温晚沉默了很久。
“那如果我功德值够高呢?”
门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我外婆功德值高,她走进墙里的时候,天道把她的功德值转化成了封印的能量。如果我功德值也够高,我走进去,天道会不会把我也转化成封印?”
门神沉默了。
“不会。”它说,“你走进去,你就是封印。你出不来。”
温晚:“那我就不进去。”
门神:“那它们就会出来。”
温晚:“那我也不让它们出来。”
门神:“你怎么拦?”
温晚想了想:“写论文。”
门神:“……你认真的?”
温晚:“认真的。先把论文写完,再想怎么处理业力。”
门神叹气:“你真的是个疯子。”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温晚被手机吵醒。
她昨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滚到地上。
电话是老周打来的,声音发抖:“温晚,赵德柱今天又来了。他说拆迁令已经批下来了,下周动工。你的老宅也在拆迁范围内。”
温晚揉了揉眼睛:“我在。”
“你快想想办法!他们说你的老宅要先拆,因为位置在最里面,影响施工。”
温晚:“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门神。
门神说:“赵德柱这是在报复你报警。”
温晚:“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温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白色面包车又停在了巷口,这次换了车牌,但车型一样。
“再去报警?”门神建议。
温晚摇头:“没用。拆迁令是政府批的,报警也拦不住。”
“那怎么办?”
温晚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导师的电话。
“刘老师,拆迁公司要把老宅拆了。墙里的符咒还在,如果墙塌了,业力就会全跑出来。”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宋辞。”温晚说,“他是非遗保护协会的副会长,能申请老宅为文物保护单位。一旦成为文物保护单位,就不能拆了。”
刘建国又沉默了。
“宋辞不会帮你的。”他说。
“那您就告诉他,如果老宅被拆了,业力跑出来,他三十年的实验就全白费了。”
刘建国叹了口气:“我试试。”
挂了电话,门神说:“你这一招,挺损的。”
温晚:“这叫以毒攻毒。”
第十章
下午,温晚正在写论文,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宋辞温和的声音:“温晚同学,你导师说你想申请老宅成为文物保护单位?”
温晚:“对。”
“你知道那老宅里有什么吗?”
“知道。”
“那你觉得它应该被保护?”
温晚:“应该。它是民间文化遗产的实物证据。墙里的符咒是清末至今一百零八年的民俗传承记录。拆了,就没了。”
宋辞笑了:“你不是想保护文化,你是想保护自己。”
温晚:“不冲突。”
宋辞沉默了几秒:“我可以帮你申请。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年画卖给我。”
温晚没说话。
门神传音过来:“别卖!别卖!你卖了我,我就死定了!”
温晚在心里回它:“我知道。”
她对宋辞说:“宋会长,年画我不卖。但你可以来研究它。我住在这里期间,随时可以来。我不收你钱。”
宋辞笑了:“研究?你以为我是学者?”
温晚:“您是。至少您曾经是。”
宋辞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帮你申请文保。”
电话挂了。
门神问:“他真会帮?”
温晚:“可能会。”
“也可能不会。”
温晚:“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继续写论文。
墙里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不是童谣,是低低的哭泣。
“丫头,你还剩两天……”
温晚停下笔,看着墙。
“我知道。”她说。
她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墙里的哭泣声渐渐低下去。
门神看着她的背影,金粉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