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天一早,温晚拎着垃圾袋出门。
门神在身后喊:“你小心点!昨天赵德柱那伙人又在附近转悠,恶意臭得像下水道!”
温晚头也不回:“你管他臭不臭,我先把垃圾倒了。”
她刚走到垃圾桶旁边,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巷口拐进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赵德柱笑眯眯地探出头:“温小姐,我们老板想见您,请上车。”
温晚看了眼车里坐着的两个墨镜壮汉,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垃圾袋。
“五分钟。”她说,“我垃圾还要倒。”
她转身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门神传音过来,声音发紧:【你疯了?真上车?】
温晚在心里回它:“人家都堵到家门口了,不上车也得谈。”
赵德柱关上车门,商务车缓缓驶出巷子。
车内装饰豪华,真皮座椅,车载冰箱,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赵德柱坐在温晚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温小姐,您住那老宅子有一周了吧?”他笑着问。
“八天。”温晚说。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晚上有点吵。”
赵德柱笑容不变:“那是。老宅子嘛,隔音差。”
温晚没接话。
赵德柱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合同,递过来:“我们老板想收购您门上那幅年画,开价200万。现金转账都行。”
温晚接过来扫了一眼。合同很正规,有页码、有公章、有条款编号。她翻了翻,递回去。
“那是清代仿品,不值钱。”
赵德柱笑容加深:“我们不要值钱,就要它——活的。”
温晚垂下眼。
门神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开,定向传音,音量比平时大三倍:【这人身上的恶意臭得我头疼!他想的是:丙级上品,藏家说了必须拿到。上一任租客不肯卖,后来……消失了!后面那两个字他没想完,但画面很恶心——失踪、报案、不了了之!】
温晚在心里说:“你小声点,我耳朵要聋了。”
门神:【我怕你听不清!这人满脑子都是害人的念头!】
温晚抬起头,看着赵德柱的眼睛。
“你们上次那个租客,”她说,“是被你们买走的,还是被你们弄没的?”
赵德柱笑容僵住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开了,眼角皱纹挤成一团:“您开价太高了。200万已经是市场最高了。”
温晚没再追问。
她把合同放到座位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停在了一栋办公楼前。赵德柱下车,但没让温晚下来。
“我们老板今天不在。”他说,“他只是让我先给您递个话。”
温晚:“那你开这么远干什么?”
赵德柱笑了笑:“让您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这片工业区都是我们的地盘。”
温晚看了一眼窗外破败的厂房和生锈的围栏,心想:这地方就算送给我,我也嫌远。
她没说出来。
赵德柱重新上车,示意司机掉头。
第二章
回程的路上,赵德柱又开口了。
“温小姐,我直说吧。”他收起笑容,“藏家看上那幅画了。200万,您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温晚:“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德柱摇头:“我这叫提醒。您一个人住那老宅子,墙里有东西,外面也有人盯着。您觉得您能撑多久?”
温晚:“我不是在‘撑’。我在写论文。论文写完我就走。”
赵德柱笑了:“您论文写完了,画也跟着您走?”
温晚没回答。
赵德柱叹了口气:“温小姐,我是替您着想。200万,够您还清助学贷款,还能在学校附近买个小公寓。您何必住那个闹鬼的老宅子?”
温晚瞥他一眼:“谁说闹鬼了?”
赵德柱一愣:“您不知道?那宅子前前后后搬进去七八个租客,最长的住了三个月,最短的住了七天,全都搬走了。理由都一样——墙里有声音。”
温晚心想:原来他们也知道墙里有声音。
“那您觉得,”她说,“墙里的声音是什么?”
赵德柱摊手:“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搞迷信的。但我干活儿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有些地方,就是不对劲儿。”
温晚:“那您还帮藏家收画?”
“藏家给钱。”赵德柱说,“给钱就办事。什么画不画的,我不懂。”
温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算坏人——只是个办事的。
但她没放松警惕。
门神还在耳边嗡嗡叫:【他脑子里的恶意没散!还是想弄死你!】
温晚在心里说:“我知道。但我现在在人家车上,你安静点。”
商务车停回老宅门口。
温晚下车,垃圾袋还拎在手里——她全程没丢。
赵德柱从车窗探头,收起笑容,声音低沉:“那就别怪我们走程序——你这宅子,我们买定了。拆迁令下周下来。到时候,那画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温晚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回头看着他。
“你试试。”她说。
赵德柱的脸抽了一下。
商务车引擎轰鸣,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黑印,开走了。
第三章
温晚推开门,走进客厅。
门神劈头盖脸就骂:“你疯了?上他车?他要是在半路上把你拉到荒郊野外怎么办?”
温晚放下包:“他不是没拉吗?”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身上有因果律!”门神说,“他忌惮你!你要是普通人,早就被扔到荒郊野外了!”
温晚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所以,”她说,“他能感知到我有因果律?”
门神迟疑了一下:“不一定。但他能感觉到你‘不对劲’。做这种脏活的人,直觉都很准。”
温晚点头:“那正好。让他忌惮着,短时间里不敢动我。”
“短时间?”门神急了,“你打算怎么办?”
温晚从钱包里抽出赵德柱的名片,盯着上面的名字,面无表情地说:“你会有三天时间,想清楚要不要继续干这行。”
门神:“你这是要对他用因果律?”
温晚把名片放回钱包:“他已经威胁我了。我再不反击,就是软弱。”
门神叹气:“你知道恶事的反噬有多重吗?”
温晚:“反正已经折寿三天了,不在乎再折三天。”
门神无语。
第二天,温晚正坐在客厅里写论文,手机响了。
老周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温晚!拆迁队今天来了!但是——邪门了!他们三台挖掘机同时故障!一台发动机冒烟,一台履带断了,还有一台钻头直接断在墙里!”
温晚:“好事。”
老周又说:“不止!他们开来的运输车,还没到工地就爆了三个胎!他们队长气得直骂娘!”
温晚:“还有吗?”
老周压低声音:“还有……赵德柱被审计局叫去喝茶了。有人匿名举报他偷税漏税,举报信写得很详细,连他的银行账号和身份证号都有。”
温晚:“那挺好的。”
挂了电话,门神在年画里笑得前仰后合。
“三台挖掘机故障,三个轮胎爆胎,加上审计局的举报——你这一句话,效果堪比恐怖袭击!”
温晚皱眉:“这有什么好笑的?这都是恶事,反噬又算我头上。”
门神还在笑:“就一天牙疼,代价很小。最多倒霉三天。”
温晚:“你怎么不早说?”
门神:“说了你就不干了吗?”
温晚想了想:“干。”
第四章
下午,温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传来赵德柱气急败坏的声音,比上次更尖锐:“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民俗学硕士,论文还没写完,别烦我。”
挂了电话。
门神:“你就不怕他报复?”
温晚:“他还有两天时间想清楚要不要继续干这行。如果他想清楚了,就不会来了。如果没想清楚——”
她顿了顿,“那就再来一次。”
门神:“你再用因果律,反噬会越来越重。”
温晚:“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赵德柱的黑色商务车没在。但巷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门神说:“那车里有人,恶意浓度很低——不是来害你的,是来盯梢的。”
温晚拉上窗帘:“盯梢就盯梢。我该写论文还写论文。”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但肩膀开始疼了。
不是昨天那种隐隐的酸痛,是像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右肩胛骨蔓延到后颈。
温晚咬牙撑着桌子,没出声。
门神发现了:“反噬来了。你对赵德柱用了三天厄运,你自己会折寿三天。这是代价。”
温晚疼得额头冒汗:“折寿三天就这反应?我还以为要吐血。”
门神叹气:“折寿是折寿,疼是疼。折寿你看不见,疼你感受得到。天道就是这么设计的——让你记住,别乱用恶事。”
温晚:“那我现在记住了。”
门神没说话。
过了几秒,年画微微发光。
温晚感觉肩膀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从针扎变成了轻微的酸胀。
她抬头看门神:“你做了什么?”
门神别过脸,语气淡然:“没做什么,就是帮你分摊了一小时。别谢,算在KPI里。”
温晚愣了一下:“分摊也算善事?”
门神哼了一声:“天道不认,但我认。总不能让你还没写完论文就废了。”
温晚看他一眼,没说话。
门神等了几秒:“你不谢谢我?”
温晚:“你不是说不让谢吗?”
门神:“我说的是‘别谢’,又不是‘不许谢’。”
温晚忍不住笑了:“谢谢。”
门神:“哼。”
第五章
晚上,温晚继续翻找老宅的遗物。
上次她在书架暗格里找到了前租客的日记,这次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遗漏。
她趴在地上,用美工刀撬开地板夹层,一层、两层、三层。在第三层下面,她摸到了一张发硬的纸张。
抽出来,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尺寸比普通的老照片大一圈,边缘发黄发脆。画面里是民国时期的老宅门口,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褂子,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女人的脸很清晰——五官精致,眼神锐利,嘴角带着点不耐烦。温晚认出了这张脸。和她妈藏在相册里的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
那是她外婆。
而身边那个长衫男人,脸被烧掉了。
不是被撕掉,是被人用火燎过,焦黑的边缘卷曲着,露出下面的白纸。但脸没了,衣服还在——深灰色的长衫,盘扣是手工编的,绣着云纹。
温晚用手机拍下照片,放大衣服细节。
盘扣的编法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是双股同心结。绣纹也不普通,云纹间藏着一个“刘”字。
温晚心跳加速。
导师刘建国衣柜里那件古董长衫,盘扣是双股同心结,云纹间也藏着一个“刘”字。上次她去导师家交论文草稿,在衣帽间里看见过。
一模一样。
她把照片拍在桌上,指着被烧掉脸的男人问门神:“这是谁?你认识吗?”
门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晚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门神开口了,声音很低:“最后一个问米婆,姓宋,就是你外婆。这个男人……是她儿子,也就是你舅舅。”
温晚一愣:“我外婆也有儿子?”
“有。但很早就不在了。”
“怎么不在了?”
门神又沉默了。
“你别问那么多。”它说。
温晚没理它,继续追问:“那导师呢?他和我外婆什么关系?”
门神叹气:“导师的母亲是你外婆的师妹,姓刘。你导师和你舅舅是表兄弟。”
温晚盯着照片上男人缺失的脸,缓缓说:“所以他把老宅租给我,不是巧合。”
门神:“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温晚坐回椅子上,脑子飞速运转。
导师刘建国,她外婆的师妹的儿子——也就是她外婆的外甥。按辈分算,她应该叫导师一声表舅。
她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害怕辈分,是因为这意味着导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老宅有问题。他把老宅租给她,不是好心,不是方便她做田野调查——是有意为之。
“他在等什么?”温晚问。
门神说:“等你觉醒。”
“觉醒什么?”
“你血脉里的问米婆能力。”
温晚皱眉:“我有什么能力?”
门神说:“读心术你已经觉醒了。因果律是第二步。第三步——你最好永远都不要觉醒。”
温晚:“第三步是什么?”
门神没回答。
温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巷口,车窗上的深色膜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藏家也在等我觉醒,对吗?”她说。
门神:“对。他等了很多年了。”
“为什么?”
“因为觉醒后的你,比门神值钱。”
温晚转过头:“什么意思?”
门神说:“丙级上品行情价200万。乙级500万,甲级1000万往上。而一个觉醒的问米婆后代——无价。”
温晚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机亮了。
导师发来一条消息:“温晚,明天来学校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温晚盯着屏幕,没回。
门神小声说:“你要去?”
温晚想了想:“去。正好问问他,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温晚走进大学校园。
梧桐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她没有去导师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档案室。
“我想查一下我导师刘建国当年的硕士论文。”温晚对管理员说。
管理员翻了翻索引:“刘建国……硕士论文题目是《浙东民间信仰中的因果律观念》。你要看吗?”
“有他的师兄宋辞的论文吗?”
管理员又翻了翻:“宋辞……硕士论文,《浙东问米婆传统及其现代转型》。这篇论文被撤稿了。”
“撤稿原因是什么?”
管理员压低声音:“涉及敏感内容。”
温晚:“我想看原文。”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复印纸,边缘发黄发脆。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管理员说。
温晚接过复印件,一页页翻。
论文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关于浙东地区问米婆传统的田野调查报告。但中间有几页被人用黑笔涂抹过,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墨团。
温晚凑近看,透过墨团的缝隙,隐约看到几个字:“墙”、“契约”、“一百零八”、“献祭”。
她把论文放到一边,拿出手机,给导师发消息:“刘老师,我在档案室。宋辞的论文里有几页被涂了,是你涂的吗?”
过了几分钟,导师回了一条:“是我。”
“为什么?”
“因为那几页写的不是真相,是他的幻想。我不想让更多人看到。”
温晚:“那真相是什么?”
导师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在您办公室门口了。开门。”
第七章
导师办公室的门开着。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学生的论文草稿。看到温晚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坐。”他说。
温晚没坐。她站在桌前,把那张老照片拍在桌上。
“这个男人是我舅舅,对吗?”
刘建国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
“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表兄弟。”刘建国说,“他是我妈的妹妹的儿子。”
温晚:“所以您是我的表舅?”
刘建国愣了一下:“你妈没告诉你?”
温晚:“我妈说,家里没什么亲戚。”
刘建国苦笑:“她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
“什么事?”
刘建国沉默了。
温晚拉过椅子坐下来,看着导师。
“刘老师,您把老宅租给我,是故意的。”
刘建国没否认。
“您想让我知道墙里的声音是什么,对吗?”
刘建国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妈临死前,让我照顾你。”刘建国说,“她说你迟早会走上这条路。与其让你自己瞎摸,不如我提前给你铺好。”
温晚攥紧了拳头:“我妈知道我外婆是问米婆?”
“知道。”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不想让你和超自然的东西沾边。”刘建国说,“她说,那是灾祸。碰了,就甩不掉。”
温晚深吸一口气:“那您现在为什么又让我碰了?”
刘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你已经开始碰了。”他说,“从你搬进老宅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我能做的,不是拦你,是让你走得不那么危险。”
温晚站起来。
“刘老师,您的好意我领了。”她说,“但下次有事,请直说。不要让我自己查。”
她拿起照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您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刘建国说:“你舅舅的脸,是宋辞烧的。”
温晚猛地转头:“什么?”
“三十年前,宋辞想把墙凿开,把你舅舅拉进去。”刘建国说,“你舅舅不从,宋辞就用捕灵网烧了他的脸。”
温晚的声音发冷:“他还活着吗?”
“活着。”刘建国说,“但疯了。在精神病院里。”
温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关上门,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亮,但她觉得冷。
门神传音过来:“你导师说的,都是真的?”
温晚没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温晚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深吸一口气。
“先写论文。”她说,“把初稿写完,再去找宋辞。”
门神:“你不怕他?”
温晚:“怕。但怕也得去。”
门神沉默了一瞬:“你和你舅舅真像。”
温晚:“哪里像?”
门神:“都是不怕死的疯子。”
第八章
回到老宅,温晚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
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舅舅疯了。在精神病院里。宋辞干的。宋辞现在还要来收门神。还要凿墙取业力。
她停下敲键盘的手,看着墙。
墙里的声音又开始低语,这次是劝告的语气:“丫头,别去找宋辞。你不是他的对手。”
温晚:“你认识他?”
“认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三十年前,他来过。他想凿墙,想把我们取出来。我们不同意,他就用捕灵网吸我们的能量。”
温晚:“你们不同意,他就不凿了?”
“不是。是他师兄——你导师——拦住了。”
温晚皱眉:“我导师拦了他一次,能拦第二次吗?”
墙里沉默了。
门神接话:“拦不住。你导师和你不是一个量级。你有因果律,他没有。”
温晚:“所以只有我能拦?”
门神:“对。”
温晚站起来,走到墙前。
她把脸凑近墙皮,对着裂缝说:“宋辞什么时候来?”
墙里的声音说:“快了。等你论文写完。”
温晚:“他怎么知道我的论文什么时候写完?”
墙里的声音发出一声低笑:“因为他和你导师,还有联系。”
温晚的脑子炸开了。
导师和宋辞还有联系?那昨天导师说的话——宋辞烧了舅舅的脸——是导师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如果是听说的,那消息来源是谁?
如果是亲眼看到的——那导师三十年前也在场。他在场,为什么没救舅舅?
温晚拿出手机,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刘老师,三十年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导师回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没做成。”
温晚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责备他。
门神说:“你导师不是坏人。他只是弱。”
温晚:“那宋辞是坏人吗?”
门神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是。他只是执着。”
温晚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灰色地带。有好人做坏事,也有坏人做好事。
而她现在正站在灰色地带的中间。
第九章
晚上,温晚在厨房煮泡面。
门神在年画里喊:“你今天KPI还没完成!”
温晚一边搅面一边说:“今天赵德柱倒霉,不是善事吗?”
门神:“那是恶事!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温晚:“那我明天补。”
“天道不等人!你今天不完成,我明天就变年画!”
温晚叹了口气,端着泡面走到墙前。
“阿姨,你明天会遇到好事。”她对着墙说。
门神急了:“你对着墙说什么呢?那是业力,不是人!”
温晚:“反正天道能听到。它不分对象,对吧?”
门神无语。
过了几秒,门神说:“+0.2。行吧。算你蒙对了。”
温晚笑了笑,继续吃面。
刚吃两口,手机响了。老周打来的,声音激动:“温晚!拆迁队撤了!赵德柱说暂停这个项目,要重新评估!”
温晚:“好事。”
挂了电话,她问门神:“天道安排的?”
门神:“天道没安排这个。是赵德柱自己怂了。”
温晚:“那挺好。”
她继续吃面。
面还没吃完,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阿姨。
“小姑娘!我儿子真相亲成功了!昨天你说他会成功,今天人家姑娘就同意了!”
温晚:“那恭喜您了。”
挂了电话,门神说:“+0.3。今日KPI完成。”
温晚继续吃面。
门神看着她,忽然说:“你这个人,很分裂。”
温晚:“哪里分裂?”
“一方面对自己特别狠,折寿三天眼都不眨。另一方面对别人又特别好,帮林阿姨帮老周,连墙里的老太太都要帮。”
温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因为我是学术的。学术就是要帮别人解决问题,然后写成论文。”
门神:“……”
第十章
深夜,温晚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符咒。
一百零八张。朱砂写字,按八卦排列。她数了三遍,确认没错。
门神说:“你别数了。数来数去还是一百零八张。”
温晚:“我只是确认它们都在。”
“都在。一张没少。”
“那宋辞的捕灵网能吸走它们吗?”
门神沉默了一下:“不能。捕灵网只能吸走活着的法器,比如我。符咒是死物,他吸不走。”
温晚:“那他吸你的时候,你能反抗吗?”
门神:“不能。捕灵网是专门克制法器的。我被它罩住,动不了。”
温晚:“那我就抢在它罩住你之前,把它毁掉。”
门神:“你疯了?捕灵网是法器,你怎么毁?”
温晚想了想:“用因果律。我说‘这张网会烧起来’。”
门神:“那是恶事。你说了,网会烧,但你也会反噬。”
温晚:“反噬就反噬。反正已经折寿三天了。”
门神叹气:“你真的没救了。”
温晚站起来,走到墙前,把手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墙里的声音又开始低语,这次只有一个声音,是那个苍老的、第一代问米婆的。
“丫头,你舅舅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不怕死,我要查清楚’。然后他查清楚了,疯了。”
温晚没缩手。
“我没有不怕死。”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
“什么事?”
“真相。”
墙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
“随你。随她外婆。”
门神在年画里叹了口气,金粉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