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迟是被厨房的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一地。昨晚那张地图就放在床头柜上,他睡前看了无数遍,红点和日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没想明白,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迟,起来了没有?来帮我个忙。”
沈迟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是母亲刚晒过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推开卧室门,父亲站在走廊尽头那个储物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旧台灯。十五年没住人的老房子,这间储物间一直锁着,沈迟从记事起就没进去过。
“爸,这里面是什么?”
父亲没说话,只是把门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子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储物间不大,四五平米的样子,堆满了落满灰的纸箱和旧家具。父亲把台灯放在地上,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皮箱。
皮箱很旧了,边角的皮子都磨白了,但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破损。父亲输入密码——沈迟注意到他按的是母亲的生日——箱子咔嗒一声开了。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写的。”父亲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本来想等时机成熟了再给你看,但……既然回来了就想先整理一下。”
沈迟凑过去,皮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手稿。最上面那本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经常被翻阅。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手写的标题映入眼帘——《我和她的故事》。
沈迟愣住了。
“爸……”
“你妈跟了我一辈子,没有享过什么福。”父亲在旁边坐下来,眼神柔和地看着那叠手稿,“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那些年忙着工作,也没怎么陪她。后来出了事,更是丢下她一个人。这些年我在外面躲着,每天想的除了怎么活下去,就是怎么把她写下来。”
沈迟翻开第二页,是父亲的字迹,密密麻麻的:
“第一次见到秀兰,是在厂里的食堂。她排在打饭窗口最右边,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后来才知道,她是后勤的,负责分发饭票。我故意的,每次都挑她当班的时候去食堂,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沈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你写这些……”
“我想让她知道。”父亲打断他,“她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这辈子没为她做过什么,但这些文字,我想留给她,也留给你们。”他看着沈迟,眼眶微微泛红,“你妈跟着我,吃苦了。”
沈迟低头继续翻着手稿。那些文字笨拙而真诚,记录着父母相识、相恋、结婚、生子的点点滴滴。有些细节沈迟听都没听过——母亲年轻时最爱吃街口那家老店的豆花,父亲为了买给她,经常绕半个城去排队;母亲生他那天,父亲在产房外来回走了三个小时,护士都笑话他;他小时候第一次开口叫爸爸,父亲高兴得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爸,你写得很棒。”沈迟的声音有些哑。
父亲笑了,皱纹挤成一团:“真的?那以后有时间,你帮我整理一下。我想出版,留个念想。”
“行。”沈迟点头,视线模糊了一瞬。
父子俩坐在储物间的地板上,一本一本翻着手稿。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外面传来母亲喊吃饭的声音,热气腾腾的粥香飘进屋里。
父亲拍了拍沈迟的肩膀,站起身:“先去吃饭,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咸菜饼。”
沈迟应了一声,把手稿小心地放回皮箱。他刚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出来,是一条短信。
他低头看来信人,心头一跳——是陈雨桐。
“沈迟,你爸的案子还有新的进展,你能来一趟警局吗?”
沈迟皱眉,回复:“什么事?”
过了几秒,手机响了。陈雨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严肃:
“我们在你爸留下的证据里,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窗外,母亲的呼唤声还在继续。沈迟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正弯腰收拾皮箱,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什么东西?”沈迟问。
陈雨桐顿了顿:“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沈迟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通话结束提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那叠手稿还摆在箱子里,母亲的咸菜饼还在桌上冒着热气。可沈迟知道,有些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父亲留下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