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带着父亲走进小区的时候，夕阳正好把整条巷子染成橘红色。
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单元门口的自行车棚锈迹斑斑。这里是沈迟从小长大的地方，十五年前父亲失踪后，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他搬出去工作，这里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守着。
母亲站在门口择菜，手里攥着一把空心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这张脸，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儿子买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齐，人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
“国栋……”她的声音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父亲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秀兰，这些年苦了你了。”
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丈夫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十五年的思念、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决堤。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迟站在旁边，看着父母相拥，鼻子有些发酸。十五年了，他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邻居们探出头张望，窃窃私语。林秀兰哭得说不话来，只是紧紧抱着丈夫。
“先回家吧。”沈迟轻声说。
母亲这才松开手，抹了把眼泪，又笑了又哭了。她拉着丈夫的手进了屋，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脚步踉跄着差点绊倒。
晚饭时，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父亲爱吃的。她厨艺本来就不错，这些年一个人凑合着过，厨艺反而退步了。但这一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
父亲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眶微微泛红。
“还是原来的味道。”他说。
母亲给他夹菜，手一直在抖。“多吃点，这些年你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沈迟看着父母，十五年来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了。那些深夜里独自承受的痛苦，那些无人倾诉的孤独，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吃完饭，父亲把沈迟叫到阳台。
夜空很干净，星星稀疏地挂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小区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
“小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父亲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沈迟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张建国那封信——“小心张建国”。父亲消失的十五年，真的只是躲起来那么简单吗？
“什么事？”
父亲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包括你妈。”
沈迟接过纸张，指尖触到纸面的时候，他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
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还有一个日期——下个月十五号。
“这是什么？”沈迟皱眉。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
“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
沈迟看着父亲走进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那些红点代表什么？父亲这十五年到底在隐瞒什么？
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母亲的笑声从厨房传来。
可沈迟却觉得，那张地图像一块石头，又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