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打开门。
周德明站在门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右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脸上带着笑,那种永远像是画上去的笑容。
“好久不见。”他说。
沈迟挡住门框:“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周德明的目光越过沈迟肩头,落在后面的父亲身上,“国栋,好久不见。”
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沈迟旁边。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像年轻时在工厂修机器时的样子。
“你想怎么样?”父亲问。
周德明笑了笑:“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的视线转到沈迟脸上,“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沈迟盯着这张保养得体的脸。十五年前,就是这个人害得父亲有家不能回,害得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害得他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问自己父亲为什么不要他。
“不可能。”
周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侧过头,“进来。”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两个人都人高马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沈迟护在父亲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德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两个保镖同时迈步。
房间很小,退无可退。沈迟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气息就在身后——十五年了,他终于又和父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住手!”
周德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瘦削的年轻人会突然开口。
沈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说,“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
“为什么不?”沈迟盯着他,“你以为我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见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德明盯着沈迟,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是警笛。
周德明脸色大变:“警察怎么来了?”
沈迟冷笑:“因为我早就报警了。”
他刚才开门之前偷偷按下了紧急呼叫键。这间老宅的位置他下午已经通过手机定位发给了陈小满,如果三十分钟内他没有联系她,她就帮他报警。
周德明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停住了脚步,眼神里带着犹豫。
“国栋,”周德明突然看向父亲,声音低沉,“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周德明,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父亲东躲西藏,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见。而这个人却心安理得地活着,开公司,当老板,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一切。
“走吧。”父亲终于开口,“警察快到了。”
周德明盯着父亲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沈国栋,你有种。”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两个保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周德明突然停下。
“这件事没完。”他背对着他们说,“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太天真了。”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父亲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小迟,”父亲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报警了?”
沈迟摇头:“没有。”
父亲愣住了。
“那警笛声……”
沈迟走到窗边,往外看去。马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声音,是他用手机放的录音。
“他不敢赌。”沈迟说,“就像十五年前,他不敢承担任何风险一样。”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
就四个字。但沈迟等了这四个字,等了十五年。
窗外,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父子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