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迟像丢了魂。
工作室的门开了又关,来了几拨客人,他要么不应,要么随便应付两句就把人打发了。工作台上积了一层灰,耳机挂在架子上,一次也没碰过。他在等,等那个手机号码再次响起,等父亲的消息,等一个解释。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不是垃圾短信就是工作通知,那个陌生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沈迟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然后失望地放回去。等待的滋味像钝刀割肉,不致命,但疼得人心烦意乱。
妹妹来过三次。
第一次,她带着热腾腾的饺子来,推开门就闻到香味。沈迟缩在沙发角落,盯着手机屏幕,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饺子放在桌上凉透了,最后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妹妹买了菜,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半天,端出两碗清汤面。沈迟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她问“哥,你怎么了”,他说“没事,工作上的事”。她没再追问,只是临走时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第三次,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哥,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迟看着她,突然想起父亲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桥上笑着,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个会笑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真的没事。”他说,“就是最近有点累。”
妹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把门带上,走了。
沈迟继续等。
白天,他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年轻的、年老的、笑着的、严肃的,各种碎片混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存着。“别相信他”——三个字,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咙里。
张建国的话可信吗?父亲真的还活着?如果活着,为什么这十五年音讯全无?那些人说“还在看着”,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问很多问题,但不知道该问谁。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站在楼下,看着父亲从楼顶跃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周后,答案来了。
那天早上,沈迟照常打开工作室的门,准备例行公事地扫一眼就关门。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沈迟亲启。
他捡起来,手指微微发抖。信封里是一张机票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个地址——青阳市,云溪镇,云溪路47号。
机票是今天下午的。
沈迟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是谁把信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他明明锁了门,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太多的疑问涌上来,但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他要去找父亲。
青阳市距离这里三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两个小时的大巴。那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一个父亲从未提起过的地方。
但他还是去了。
下午两点,他坐上了飞机。舷窗外,白云层层叠叠,像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园时天上的云。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思绪却停不下来。
父亲真的在那里吗?
那个小镇是什么样子?
等待他的,会是真相,还是另一个骗局?
他想起张建国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想起母亲这十五年来对父亲只字不提的态度。所有的线索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擦黑。沈迟按照地址,坐上了最后一班去云溪镇的大巴。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昏昏欲睡的司机,窗外是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晚上九点,他终于到了云溪镇。
镇子很小,路灯稀疏,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旧房子。沈迟按照地址,找到了云溪路47号——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楼下,抬起头。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旧窗帘透出来。
心脏跳得厉害。沈迟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
楼梯很旧,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音。走廊里的灯闪了几闪,他停在317房间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上刻满了皱纹。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像是藏着什么沈迟看不懂的东西。
沈迟愣住了。
那张脸,他一辈子都认得。
“爸……”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沈迟迈步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