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妹妹还在睡,他没有惊动她。直接打车去了绿城花园,在那栋老旧的单元楼前下了车。爬到三楼的时候,张建国正好开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四目相对,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迟?”他喊了一声,垃圾袋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沈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张建国看到信封的那一刻,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迟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捡起垃圾袋,假装整理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他说,声音很轻,“我告诉你一切。”
屋内还是上次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上。张建国示意沈迟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十五年前,你爸死后,我为什么要搬走,是吗?”张建国先开口。
沈迟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因为愧疚。”张建国苦笑一声,“我对不起你爸。这些年照顾你们母子,是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
张建国沉默了。他的目光看向别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是王建国的人。”他终于说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五年前,他让我接近你爸,收集他的信息。我……我照做了。”
沈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
“你说什么?”
“我不得这样做。”张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王建国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杀了我全家。我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子孩子,我没办法。”
沈迟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所以你出卖了我爸?所以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小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迟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骗了我们十五年?还是解释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那些人的手段,我惹不起。”他说,“我只能服从。我能做的,是在暗中保护你们母子。你爸死后,我搬到这里,就是想看着你们,确认你们安全。”
沈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那封信呢?你为什么要害我妹妹的父亲?”
张建国睁开眼,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他说,“王建国让我除掉所有知情者,但我下不了手。我只能警告你妹妹的父亲,让他离开。”
“离开?”沈迟冷笑,“他死了。”
张建国痛苦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内疚了十五年,一直在内疚。”
沈迟转身朝门口走去。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待,这个男人欺骗了他们一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等。”张建国在身后叫住他。
沈迟停下,但没有回头。
“小迟……”张建国的声音在发抖,“还有一件事……”
“说。”
张建国看着沈迟的背影,嘴唇蠕动了半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爸他……”张建国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重要的事,“他……没有死。”
沈迟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建国。
“你说什么?”
张建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愧疚、痛苦,还有一丝希望的眼神。
“你爸没有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十五年前那件事,他活下来了。”
沈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我亲眼看到他……”
“那是假的。”张建国说,“是演给那些人看的。你爸他……被迫假死,为的是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威胁已经解除了。”
沈迟感觉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门框。
“那他在哪里?”他问,声音发抖,“这十五年他在哪里?”
张建国摇头:“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说,等风声过了,他会回来找你们。但后来……后来就音讯全无了。”
沈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说,“你骗了我们十五年,现在突然告诉我我爸没死?你当我三岁小孩?”
“小迟,我知道你恨我。”张建国说,泪水再次流下来,“我骗了你们,这是事实。但这件事我没有骗你。你爸他……真的还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老式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屉里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这是他走的时候留给你的。”张建国把信封递过来,“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但不敢。我怕那些人会发现。”
沈迟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还有……”张建国犹豫了一下,“你妹妹的父亲……他不是我害的。那些人要的只是他离开,但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受不了刺激。我……我已经尽力了。”
沈迟一把夺过信封,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张建国的声音:“小迟,小心那些人。他们还在看着……”
沈迟已经听不见了。他冲下楼梯,冲出单元楼,站在小区的花坛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信封被捏得皱巴巴的。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信纸。
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站在一座桥上笑着。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迟儿,爸爸对不起你。等我回来。——父字”
沈迟盯着那几行字,视线渐渐模糊。
原来父亲没有死。
原来这十五年,他一直误会了。
可既然父亲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音讯全无?
那些人说“还在看着”,又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回响,可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相信他”——这条短信还在。
沈迟把手机按灭,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