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沈迟看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不安和期待。十五年,这个孩子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私生女,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那个。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真相——不是被抛弃,是被保护。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把钝刀在割。
他该告诉她吗?告诉她爷爷是被人害死的,告诉她父亲也是被人害死的,告诉她这个家里所有的男人都不得善终?
可她才多大?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妹妹突然笑了笑,“我只是……好奇。”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沈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遗言里对女儿说对不起。他用死亡保护了所有人,却什么都没说。
如果父亲泉下有知,会希望他隐瞒吗?
不会。
父亲留下的那封信上说“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那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的,是写给所有被卷入这件事的人的。
“你爷爷……”沈迟开口,声音有些哑,“是被人害死的。”
妹妹的笑容僵住了。
“有人挪用公款,被他发现了。”沈迟没有再说下去。没必要说得太详细,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血腥的细节。
“是谁?”妹妹问,声音发抖。
沈迟摇头:“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不想把复仇的种子种在她心里。仇恨是最沉重的东西,背着它走不远。
“但他的家人还在。”沈迟看着妹妹,“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祭拜他。”
妹妹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看不清表情。
“好。”她说,“我想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沈迟带着妹妹来到城西的公墓。
父亲的墓碑很普通,照片上的男人表情严肃,和沈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妹妹走上前,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迟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原来把真相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有人一起承担,比独自背负要轻松得多。
从墓地回来,天已经擦黑。妹妹跟在沈迟身后,突然开口:“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爸爸死之前,曾留下一封信。”妹妹看着沈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封,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显然保管了很久。
沈迟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小心张建国。”
他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
张建国?
那个一直帮他保守秘密的张叔?
那个说“说出来会没命”的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