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工作室的灯光有些昏暗,他把那盘老式磁带放进工作台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顿。
这是一台老式的盒式录音机,型号他认识——Sony TC-110A,八十年代的产物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磁带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显然被人反复播放过很多次。
“开始吧。”他轻声说,像是给自己下达命令。
音频分析软件启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像一条崎岖的山路,起伏不定。沈迟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底噪很大,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玻璃,刺耳得让人难受。
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调整滤波器参数,一段又一段地剥离噪音。妹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工作,时而起身给他倒杯水,时而重新坐下,生怕打扰他。
沈迟的技术没有问题。问题是这段录音太老了,老到几乎所有细节都被时间磨平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终于从一堆杂音中剥离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声。
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沈迟的手停了。
他取下耳机,转头看向妹妹:“这段录音……你爷爷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妹妹想了想:“我爸爸说,是爷爷临走前一周让他保管的。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沈迟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耳机。
“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那个声音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你。”
沈迟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这不是对他的录音。这是对另一个孩子的——那个父亲从未告诉过他的女儿。
“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颤抖,“当年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妈妈,也没有保护好你。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沈迟关掉设备,摘下耳机。
工作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你爷爷……”他看着妹妹,声音有些哑,“他很爱你。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妹妹愣住了。片刻后,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抬手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鼻音,“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沈迟点头。
“十五年前……”她看着沈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迟沉默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该告诉她真相吗?还是继续隐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像是从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涌来,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而沈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