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沈迟几乎一夜没合眼。
那个纸盒就放在茶几上，里面是父亲的遗书、照片，还有张建国说的那些话。他无数次想打开再看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是害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陈小满的消息：“醒了没？给你带了早餐。”
“不用了。”他回复，“我有点事要出去。”
其实是逃避。他需要找个理由离开这个房间，离开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
绿城花园。
沈迟站在7栋楼下，犹豫了很久。昨晚上楼的时候，他想过转身就走再也不来，可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走。301的房门虚掩着，像是专门在等他。
推门进去，张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的样子，眼圈发青，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
“你来了。”张建国说，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会再来。”
沈迟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的水已经凉透，没有人碰过。
“昨晚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吗？”他问。
张建国愣了一下：“什么短信？”
沈迟把手机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别相信他。”
张建国看完，眉头皱起来。“不是我。”他说，“我昨晚说完那些话，手机就没电了，根本没出过门。”
不是张建国。那是谁？
“先别管这个了。”张建国把手机还给他，“小迟，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沈迟抬头看他。
“关于你爸。”张建国顿了顿，“他还有一件事瞒着你。”
沈迟的心猛地提了一下。还有？
“什么事？”
张建国放下保温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一起。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紧张，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爸在遇到你妈之前，曾经结过一次婚。”
沈迟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张建国说，“那时候你爸还在老家那边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个人处了一段时间就结婚了。”
沈迟的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呢？”
“女人怀孕的时候难产，孩子是保住了，但她没挺过去。”张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爸一个人把女儿养到三岁，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孩子送给了别人。”
“送给了谁？”
“具体我也不清楚。”张建国说，“你爸从来没提过这件事。要不是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份文件，我也不知道。”
沈迟完全懵了。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过一段婚姻，更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他艰难地开口，“就是昨天来的那个女孩？”
张建国点了点头。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他说，“你爸临终前让我答应他，永远不告诉你这件事。他不想让你觉得……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沈迟沉默了很久。
原来父亲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不是沉默，不是不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秘密带进坟墓，是因为说出来只会增加负担。
“那段录音……”他问，“是她爷爷留下的，还是……”
张建国说：“是你爸留下的。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录好了。”
他看着沈迟，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他让我等你准备好了再给你。”张建国说，“现在，是时候了。”
沈迟拿着文件和录音带走出绿城花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马路上车来车往，城市的喧嚣依旧。可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来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他的父亲，他以为已经了解的父亲，原来还有这么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相信他”——这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张建国说不是他，那是谁？
沈迟把手机按灭，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工作室里，那台老式答录机还放在工作台上。沈迟把录音带取出来，放进设备里。
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说的，是另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从未谋面的妹妹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耳机里传来父亲略显沙哑的声音：“迟儿，有些事爸爸一直没告诉你……”
窗外，城市的声音依旧喧嚣。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