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沈迟看着工作台上的答录机，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需要查一个人。
十五年来，那个名字在他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若不是今天女孩提起，他几乎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张建国——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父亲死后唯一来参加过葬礼的人。
沈迟打开电脑，输入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他又输入父亲的名字加上张建国，试图找到一些关联信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个老旧的企业论坛上找到了线索——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沈国栋去世后，他的同事张建国举家搬迁到了外地。
“举家搬迁……”沈迟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父亲死后不久就搬走？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张建国最近才搬回这座城市。有人在一个社区论坛上发帖，欢迎新邻居入住，下面配着一张单元门的照片。
沈迟放大图片，仔细辨认着门牌号。
绿城花园，7栋301。
他记下这个地址，关掉电脑。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但他没有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如果张建国真的是知情人，如果他这十五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母子，那他为什么要来参加葬礼？为什么要偶尔来看望他们？那些嘘寒问暖，那些带着东西上门拜访——都是假的吗？
沈迟站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张建国是好人，那女孩带来的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录音里的老人提到了五十年前的冤案，提到了被陷害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的后代，会不会就是张建国？
不对。女孩说她的爷爷是沈国栋。
沈迟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收养、冤案、十五年前的真相——所有线索缠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决定明天去找张建国。
次日清晨，沈迟按照记下的地址找到了绿城花园。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灰色的楼体墙面斑驳不堪，单元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他站在7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301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沈迟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到达301门前，他举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
“你是……”
“张叔。”沈迟说，“是我，沈迟。”
门内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门打开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看起来比十五年前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但身材还算硬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polo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小迟啊……”张建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我有事想问你。”
“先进来坐吧。”张建国侧身让开门口，“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沈迟走进屋内。房子很小，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张建国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妈还好吗？”张建国问。
“还行。”沈迟简短地回答，“张叔，你认识一个叫沈国栋的人吗？”
张建国递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他说，“他是我年轻时的好朋友。只可惜……”
“他是怎么死的？”
张建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沈迟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
“小迟，”他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在调查一些事。”沈迟说，“十五年前，我父亲死后，你为什么要搬走？”
张建国沉默了。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
“对不起。”张建国低下头，“我不能说。”
沈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什么录音？”
“就是女孩带来的那段。”沈迟说，“她说是你儿子交给她的。”
张建国张了张嘴，笑容僵在脸上。
“小迟……”他的声音发抖，“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迟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骗了我们母子十五年？还是解释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
“这件事很复杂。”他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那些人……他们还在。我不能说。”
“谁？”沈迟追问，“那些人是谁？”
张建国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不能说。”他重复，“说了会没命的。”
沈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张建国在身后叫住他。
沈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段录音……”张建国说，“是我对不起你爸。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我没能力帮他。我能做的，只是把他最后想说的话保存下来。”
沈迟的手指握紧门把。
“他还活着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张建国没有回答。
沈迟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