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工作台上的老式答录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说你爷爷叫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女孩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整理着帆布包的带子:“我爷爷叫沈国栋,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沈迟:“我爸爸说,这里面有一段很重要的话,但我爷爷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沈迟缓过劲来。
他知道自己父亲沈国栋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他自己。哪来的孙女?这女人在撒谎?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你先坐,我看看这段录音。”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沈迟把磁带放入工作台,调出音频分析软件。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这段录音已经严重老化,底噪很大,很多细节被时间磨平了。
他戴上耳机,开始修复。
随着音频逐渐清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五十年前的一起冤案。有人被陷害致死,真相被掩埋至今。受害者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而加害者却逍遥法外。
沈迟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故事……和他父亲有关?
他强压下心里的波动,继续听下去。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愤怒和不甘。
四十分钟后,录音结束。
沈迟摘下耳机,转向女孩:“你爷爷……他是怎么去世的?”
女孩想了想:“听说是意外,具体我也不清楚。”她顿了顿,“我爸爸让我来的,说只有你能听懂这段录音。”
“为什么是他?”
“因为……”女孩咬了咬嘴唇,“我爸爸说,这段录音里提到的受害者,是您父亲的朋友。”
沈迟愣住了。
他父亲的朋友?五十年前?
不对。他父亲沈国栋是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十五年前去世。五十年前,父亲才三十五岁,正在厂里上班。如果这段录音说的是真事,那父亲可能真的知道什么。
“你爸爸呢?”沈迟问,“他怎么不来?”
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爸爸……他行动不太方便。他说只要把磁带交给您就行了。”
沈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了一句:“你爸爸叫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叫周德明。”
沈迟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名字,他十五年前在父亲的遗物里看到过——是父亲最信任的同事,也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可周德明……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对。女孩说的是“周德明”,不是“周德明”。也许只是同名?
“你确定?”沈迟的声音变得很轻。
女孩点点头:“我爸爸说,您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照片,递给沈迟。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口。左边的人沈迟认识——那是年轻时的父亲。而右边的人……
沈迟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周德明。年轻时的周德明,笑得很灿烂,搭着父亲的肩膀。
可周德明不是父亲的同事吗?怎么会是女孩的爸爸?
除非……
沈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女孩的爷爷是沈国栋,而女孩的爸爸是周德明,那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爷爷和周德明……”沈迟的声音有些涩。
女孩打断了他的话:“我爷爷是沈国栋,但我爸爸是爷爷收养的。”
沈迟彻底愣住了。
收养?
“爷爷没有孩子,”女孩说,“爸爸是他收养的弃婴。爷爷临走前,把这盘磁带交给爸爸,说一定要找到能听懂它的人。”
沈迟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收养……如果周德明是收养的,那他父亲和周德明就是兄弟?
可周德明为什么要害死他父亲?
不对。这个周德明,是那个周德明吗?
“你爸爸……”沈迟问,“他现在在哪里?”
女孩犹豫了一下:“他说过几天会来拜访您。他说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沈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工作台上的答录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十年前的冤案,收养的兄弟,被掩埋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父亲有关。
他本以为十五年前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但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你先回去吧。”沈迟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女孩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爸爸说……让您小心。他说有些人不想让您听到这段录音。”
沈迟冷笑一声:“我已经听见了。”
女孩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门关上后,沈迟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他看着工作台上的答录机,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父亲当年留下的秘密,不只是那一段遗言。
也许……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