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林秀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看到儿子已经坐在桌前,眼眶又微微红了。她急忙转身去盛饭,怕让儿子看到。
“妈,够了。”沈迟看着碗里堆尖的肉,“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林秀兰坐下,筷子递给儿子,“你看看你瘦的,这几个月都没好好吃饭吧?”
沈迟没接话,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十五年了,母亲的手艺一点没变。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迟低头扒饭,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快了。这顿饭,他等了十五年。
“吃完了再说。”林秀兰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饭后,母子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在看。林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迟,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迟想了想:“继续开工作室吧。把那些被掩盖的声音都修复回来。”
林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才是我的儿子。”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要是知道……”话没说完,但她知道儿子听得懂。
沈迟握住母亲的手:“他会知道的。”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沉默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晚上九点,沈迟回到工作室。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机器声扑面而来。他打开灯,工作台上还残留着之前修复音频的痕迹。他收拾了一下,把那些旧的设备推到一边,打开工作站。
有人给他发了一段音频,说是老人留下的,年轻时想对已故妻子说的话。但磁带老化得厉害,声音几乎听不清。
沈迟把音频导入工作站,开始处理。
这种工作他做了无数遍,但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段音频都承载着某个人的某段记忆,而他的任务就是让那些记忆重新变得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车流声、喇叭声、人的说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曲。
但沈迟不再害怕这些声音了。
他曾经以为,那些声音会让他想起父亲,想起十五年前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现在他明白了,声音就是声音,真正重要的是听声音的人怎么去理解。
凌晨一点,修复完成。
沈迟导出音频,点击播放。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老婆子,今天是你走后的第十年。我这辈子没跟你说过什么肉麻的话,今天想说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穿了一件碎花裙子,站在厂门口等人?我从你身边走过,回头看了你三次,你都没注意到……”
沈迟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
他把音频保存好,关闭窗口。窗外,城市依然喧嚣。但沈迟已经不再害怕那些声音了。他摘下耳机,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台老式答录机。她大概二十多岁,穿得很朴素,背着一个帆布包,眼神里带着一点犹豫。
“请问……”她开口,声音很轻,“您是音频修复师吗?”
沈迟看着那台答录机,点了点头:“是的。”
女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我想修复一段录音,是我爷爷留下的。”
她把答录机放在工作台上,手指微微发抖:“他去世前让我来的。说只有您能帮我。”
沈迟没有追问。他打开设备,检查了一下磁带的状态。是很老的款式,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需要一点时间。”他说。
“没关系,我可以等。”女孩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我爷爷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沈迟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十五年前的自己,同样带着某种执念,同样不肯放弃。
“行。”他说,“明天来取吧。”
女孩感激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谢谢您,沈师傅。”
门关上后,沈迟重新坐回工作台。他看着那台老式答录机,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窗外,城市依然喧嚣。但沈迟知道,新的故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