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跑了半个多小时，司机终于踩下刹车。
“到了，前面那一片都是。”
沈迟付了钱下车，抬头望去。废弃的厂房矗立在暮色中，斑驳的墙壁像一张张扭曲的脸，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野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最大的那栋厂房走去。
铁门大敞着，像是专门为他留的。沈迟跨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来了。”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沈迟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周德明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起来很狼狈——西装皱巴巴的，嘴角有淤青，右臂似乎不太方便，耷拉着。头发也乱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体面。
沈迟盯着他：“我，我妈呢？”
“别急。”周德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她在里面。”
他指了指身后的仓库。沈迟要冲进去，周德明却横跨一步挡住他的路。
“先谈谈条件。”
“你想怎么样？”
“把证据交出来。”周德明说，“我就放了她。”
沈迟犹豫了一下。从目前的情况看，周德明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背叛了王建国，现在被当成弃子。但沈迟不能拿母亲的命冒险。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周德明叹了口气，“而且，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王建国要杀我，我不能让他好过。”
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被他抛弃了？”
“呵。”周德明冷笑一声，“我替他干了十五年脏活，到头来他说翻脸就翻脸。昨晚上派人来杀我，若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尸体都凉了。”
他拉开衣领，沈迟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
“我知道你有录音。”周德明说，“把录音交出来，我放人。这买卖划算。”
沈迟沉默着。他在权衡利弊。U盘在他口袋里，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但母亲在里面，他没得选择。
“好。”他说，“我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抛给周德明。
周德明接住U盘，确认了一下真假，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仓库在后面，自己去吧。”
沈迟没动：“你先让我确认她没事。”
“进去你就看到了。”周德明把玩着U盘，“放心，我只要你妈活着，她活着我才有筹码。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迟不再废话。他绕过周德明，大步朝仓库走去。
仓库的门虚掩着。沈迟推开门，里面更暗，只有天花板上破旧的吊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看到了母亲。
林秀兰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她看到沈迟进来，眼睛瞬间瞪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妈！”沈迟朝母亲跑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沈迟停下脚步。
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是王建国。
“没想到吧？”王建国说，“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