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中有人脸色微变,低下头。有人强作镇定,但眼神闪烁。有人嘴角微撇,露出不屑。
“本将军知道,”冷锋缓缓道,“这些年,朝廷克扣粮饷,边关战事不断,生意不好做,大家都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比不上前线将士不容易,比不上边关百姓不容易。他们用命在守国门,用血在守家园。而诸位,在后方,享受着太平,赚着银子,难道不该出点力?”
他目光落在最前排一个胖子身上。这胖子姓孙,是凉州最大的盐商,家产少说十万两。
“孙老板,”冷锋道,“你做的盐生意,一本万利。这些年,赚了多少?”
孙老板脸色一白,强笑道:“将军说笑了,小本生意,勉强糊口,哪有什么一本万利……”
“是么?”冷锋从诸葛文手中接过一本账册,翻开,“天元五年,你从肃州盐场贩盐三千引,获利一万五千两。天元六年,贩盐五千引,获利两万八千两。天元七年,贩盐八千引,获利四万两。三年,获利八万三千两。这还是明面上的账,暗地里的,怕是不止这个数吧?”
孙老板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冷锋合上账册,看向另一个人。这是个瘦高个,姓王,是凉州最大的布商。
“王老板,”冷锋道,“你从江南贩布匹绸缎来凉州,一转手就是数倍利。天元六年,你贩苏绣一百匹,进价五十两一匹,售价三百两一匹,净赚两万五千两。天元七年,贩蜀锦两百匹,进价八十两一匹,售价五百两一匹,净赚八万四千两。这两年,你赚了多少?”
王老板脸色发白,低声道:“将军,小人……小人愿捐!愿捐!”
“捐?”冷锋看着他,“捐多少?”
“捐……捐五千两!”王老板咬牙道。
“五千两?”冷锋笑了,笑容很冷,“你两年赚了十万两,捐五千两?打发叫花子么?”
王老板浑身一颤,连忙改口:“一万!一万两!”
“三万。”冷锋淡淡道,“少一文,你那些布匹绸缎,就不用出凉州了。”
王老板不由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冷锋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其他人。每看一人,就报出一串数字,说出他这些年赚了多少钱,贪了多少利。每报一人,就有一人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这些人终于明白,今天这场宴,不是“商量”,是“摊牌”。冷锋手里,有他们的账,有他们的底。他不要他们“自愿捐”,他要他们“必须出”。不出,就翻脸,就查账,就抄家。
“诸位,”冷锋的声音在寂静的棚中回荡,“冷某不是要逼你们。西凉是大家的西凉,守住了,大家都有活路。守不住,北漠铁蹄踏进来,你们那些银子,那些宅子,那些铺子,都是别人的。命,也是别人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在座诸位,家产超过万两的,捐三成。超过五万两的,捐四成。超过十万两的,捐五成。捐了,你们还是凉州的富户,本将军保你们平安。不捐……”
他没有说完,棚中已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呼啸,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许久,孙老板颤巍巍起身,嘶声道:“将军,五成……五成太多了!小人一家老小,还要活路啊!”
“活路?”冷锋看着他,眼神冰冷,“前线将士没有活路,边关百姓没有活路,你孙老板,凭什么有活路?”
孙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瘫坐回椅子上。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有的咬牙,有的叹气,有的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敢说“不捐”。
他们知道,今天这个局面,不捐,就是死。冷锋连周文远、钱言那种地头蛇都敢杀,连三十七个内鬼都敢一夜清理,还会在乎他们这些商人?
“看来,诸位都没有异议了。”冷锋扫视着众人,缓缓道,“那好,诸葛先生,登记造册。三日之内,银两、粮草、药材、布匹,全部入库。逾期不交者,以通敌论处。”
“是。”诸葛文躬身,对身后文吏挥挥手。文吏立刻上前,开始登记。
棚中一片压抑。众人如丧考妣,一个个上前登记,签字画押。每签一个名字,就像割下一块肉,疼得浑身哆嗦。
冷锋站在主桌前,静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他不想这样,不想用这种近乎抢劫的方式,逼这些人出血。但他没选择。西凉等不起,前线将士等不起。
“将军,”杨镇山低声道,“差不多了。剩下的,让诸葛先生处理吧。您去歇歇。”
冷锋点点头,转身,准备回正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弩箭,从院墙外射来,快如闪电,直取冷锋后心!
“小心!”苏清雪厉喝声中,人已到了冷锋身侧,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将那支弩箭凌空斩断!
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喊杀声!三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从院墙翻入,如狼似虎,扑向棚中!
棚中顿时大乱。那些豪绅手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桌子被撞翻,茶碗摔碎,一片狼藉。
“保护将军!”王敢暴喝,拔刀迎上。铁衣营士兵也反应过来,迅速结阵,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苏清雪护在冷锋身前,剑光如冷电精芒,三招便已杀了两人。但黑衣人显然都是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竟硬生生在铁衣营的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向冷锋扑来。
“找死!”杨镇山也拔刀加入战团,老将军虽年过半百,但刀法依旧高超、狠辣,数刀劈出,两名黑衣人倒在他刀下。
但黑衣人太多,太狠。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分成三队,一队缠住苏清雪,一队缠住杨镇山和王敢,第三队,直扑冷锋!
冷锋眼神厉芒一闪,他没带兵器,但他的拳头比兵器还狠,风驰电掣般连出五拳,拳如铁锤,两名黑衣人被他击中,顿时骨断筋裂,一命呜呼。他踏步上前,双拳连劈,双腿翻飞,杀气凛冽,两名黑衣人惨呼着毙命当场。
但黑衣杀手们的目的显然是想将他置于死地,虽惊惧他的虎威,但仍是悍不畏死,几名黑衣人又向他围杀过来。
冷锋足尖一挑,地上一名死去黑衣人的单刀跳入他掌中。他横刀扫出,刀风呼啸,如狂风扫叶。冲在最前的黑衣人举刀格挡,但“铛”的一声,刀被劈断,人也被劈成两半,血溅三尺!
冷锋毫不停留,刀光再起,如虎入羊群,每一刀都带着战场搏杀的狠厉,没有花哨,只有杀戮。转眼间,已有五六个黑衣人倒在他刀下。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有人从怀中掏出黑乎乎的铁丸,砸向地面。
“砰!砰!砰!”
铁丸炸开,冒出浓烈的白烟,辛辣刺鼻!
“闭眼!”苏清雪厉喝,但已迟了。几个铁衣营士兵被伤了眼睛,惨叫着倒地,被黑衣人乱刀砍死。
浓烟弥漫,视线受阻。混乱中,又有几个黑衣人突破防线,扑到冷锋面前。刀光如雪,从四面八方劈来!
冷锋临危不乱,刀如飞轮旋转,将袭来的兵刃一一格开。但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掏出一把机弩,对准了他。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
“将军!”苏清雪眼角扫到了那用机弩的黑衣人,想扑过去阻止已来不及,不顾一切向冷锋扑了过去,挡在冷锋身前。
“嗖!”
弩箭电射而出!
电光石火间,冷锋左手猛然探出,一把将苏清雪拉到身后,同时右手刀挥出,斩向那支弩箭!
“铛!”
刀箭相击,火星四溅。弩箭被劈偏,擦着冷锋的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划开一层皮肉。
但冷锋仿佛不觉,刀势不停,顺势前劈,将那持弩的黑衣人连人带弩,劈成两半!
血如泉涌,喷了他一身。
“将军!”苏清雪扶住他,声音发颤。
“没事。”冷锋目光如刀,扫向院中。
浓烟渐散。院中战况已近尾声。那三十几个黑衣人,虽然悍勇,但在铁衣营的围杀下,已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被杨镇山、王敢带人围住,做困兽之斗。
“留活口!”冷锋连忙厉喝。
但晚了。那几个黑衣人见逃生无望,竟同时咬破齿间毒囊,口吐黑血,倒地身亡。转眼间,三十几个黑衣人,全部毙命,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