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故作惊讶地问道:“方先生凭借渊博的学识,高洁的人品,赢得了蜀王殿下的赏识和信任,不但聘请他教导世子,还为其建造了一处庐舍,取名正学,并且时常至此与其在此相谈甚欢。由于蜀王的折节下交,此事堪称读书人中的一段佳话,皇上居然未曾有所耳闻?”
朱允炆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朕先前确实不知道,这位正学先生,居然和蜀王的关系如此密切。”
张升连忙解释道:“方先生与蜀王殿下之间,应该只是君子之交,而非蝇营狗苟,还请皇上莫要误会。”
朱允炆手一摆,道:“虽说不能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慎重些才好。”
善于体察上意的沐敬,及时请示道:“皇上,那您是否还要征召方大人入京?”
朱允炆沉吟片刻,说道:“自是要传,毕竟方孝孺的学识有口皆碑,只不过他从未在朝中任职,难免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所以暂时就不要统领翰林院了,先从朕的侍讲做起吧。”
沐敬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远在蜀地的方孝孺,此时当然还不清楚,自己拜张升所赐,在片刻之间便丢掉了翰林院的头把交椅。
朱允炆问道:“忠勇伯可还有旁的事?”
见目的已然达到,张升便躬身道:“皇上若是再无吩咐,微臣便回去准备出京事宜了。”
朱允炆道:“按理来说,忠勇伯还在守孝期间,朝廷本不该委派给你差使,只不过你和燕藩的关系比较特殊,所以朕觉得由你前去最为妥帖,毕竟办完这件事后,那些怀疑你的人也就可以彻底闭口了。但爱卿如果有什么困难,或是觉得不便前往,只管言明,朕绝不勉强。”
张升拱手道:“微臣是大明之臣,拿的是朝廷俸禄,自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并无任何不便可言,此行更是绝不会让皇上失望!”
朱允炆颔首道:“很好,你且去吧。”
回到伯府后,张升正要召集众人,便看到躲在暗处的严青山和唐大海,对自己悄悄招了招手。
张升看了看左右,当即快步走上前去,悄声问道:“二位大哥寻我何事?”
谁知两人对望了一眼,纳头便拜,严青山道:“距离进献定神香刚好满一年,狗皇帝便已毒发身亡,香主果然是守信之人。”
唐大海也道:“正是,香主为韩教主报了大仇,实在是本教的大恩人。”
张升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既然都是自家兄弟,还说什么恩人不恩人,二位快快请起。”
将两人扶起之后,张升道:“我还有皇命在身,二位大哥只管在府里好生歇息,等我回京后,咱们再一醉方休。”
严青山道:“香主且慢。”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封面泛黄的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张升举目望去,只见上面写着一苇渡江几个字,当下不由一怔,问道:“原来还有秘籍,可是这里面的功法,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严大哥不是都教给我了吗?”
严青山面上一热,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相瞒,当时我也不了解香主的为人,又听说那毒药需要一年之久才能发作,生怕有诈,便在心法口诀上做了手脚,香主如果长此以往的练下去,轻则损伤身体,重则经脉逆位,甚至走火入魔而亡。”
张升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糟糕,我实在不该如此轻信这些白莲教的人,当初要是私下里询问下杨洪就好了,不由变色道:“难怪近来我的四肢愈发的感到胀痛,就连背脊也已有些酸痛。”
严青山忙道:“香主莫慌,从你的症状来看,其实并不算严重,只需按照这本正确的心法,习练数月后,不适感即会慢慢消失,而且到时轻功也会有长足的进步。”
张升松了口气,便伸手接过了秘籍,苦笑道:“如此最好,那就多谢严大哥了。”
唐大海埋怨道;“第一次见到香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可你偏偏还要整这么一出,幸亏没有害到人家。”
严青山面带歉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怪我,不该用那些坏心思去揣度咱们香主。”紧接着又拱手道:“终归是我以下犯上,还请香主责罚。”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二位大哥身负重任,自然是要格外谨慎些,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左右我也没什么大碍,这件事咱们就揭过不提了,今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两名白莲教头目登时大喜,纷纷颔首称好。
张升稍一思量,便问道:“不知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严青山道:“教主和佛母给我们的命令,就是来京城协助张香主,共同除掉狗皇帝。如今大事已了,教主他们又去往了海外,我俩反而倒不知道该如何了。”
张升又问道:“二位大哥若是不嫌弃,可否在教主回来前,就留在我的府中,方便的时候,也好帮在下做些事情?”
唐大海痛快的答应道:“那当然是好,香主既是好人,也是个好官,我老唐愿意为你做事。”
严青山也道:“只要不是与本教利益相冲突之事,属下自当竭尽全力相助。”
张升笑道:“这是自然,那二位便请在此安心住着,过些时日,我自有事情劳烦你们。”
于是张升与两人拱手作别后,就来到书房,对心腹们简略说明了今日在宫中的见闻,只略去了在大本堂私会张美人之事不提。
张旭道:“终于变天了,只是这位新皇帝,未免也太着急了吧,爷爷才刚刚断气,他就急不可耐的要对自己的叔叔们动手了?”
杨士奇感慨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严格来说,这只是动手前的试探,否则我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杨士奇道:“话虽如此,但齐泰的计谋一旦得逞,藩王们就将会受到掣肘,不知张兄有何打算?我等要不要带老夫人悄悄撤出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