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的电话在十二点四十二分打到指挥中心。三分钟之内,特警支队两个战术小组完成集结,三辆无标识车辆从不同方向驶向脑科学研究所。
宋明哲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412室门禁卡的刷卡记录打印件。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小陈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宋老师,地下动物房的结构你熟悉吗?”
“去过一次。”宋明哲说,“B区3号楼地下共两层。地下一层是档案室和设备间。地下二层是动物房,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门禁。五年前林知意在那里做过一批小鼠实验。那个区域的消防通道在爆炸后被混凝土封死了,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地下二层的主楼梯和货梯。”
“那如果有人在下面,我们怎么进去?”
“门禁系统还能用。孟启良的通用卡开通了地下二层的所有权限。”他把证物袋里的记录纸翻到最后一页,“而且昨晚十一点零二分,那张卡刚刚刷过地下一层的设备间。”
小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车队在一点整到达脑科学研究所。特警小组分成两队,一队从主楼梯步行下地下一层,另一队绕到楼后货梯井做垂直突击准备。宋明哲没有跟在特警后面,而是直接走楼梯,刷卡,推开通往地下二层的消防门。
通道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墙壁上贴着五年前的老旧消防疏散图,纸边卷起来落满灰尘。但地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有几条明显的鞋印从楼梯口延伸至走廊深处。三十六码。左脚微跛。
“她在下面。”宋明哲说。
特警队长做了一个战术手势。三个人贴着墙壁无声地往走廊深处移动。走廊两侧是一排排不锈钢笼架,早已清空,笼门半开着,生锈的食槽里结满了蜘蛛网。但走廊尽头那扇写着“手术操作室”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细微的光。宋明哲把手贴在门上,感觉到了微弱的震颤。空气里有味道——不是血腥,是消毒剂混合着微弱的臭氧气味,某种实验室里长期使用的紫外消毒灯特有的代谢气味。他退后两步低声对队长说:“微量注射泵在运转。里面有人在操作仪器。”
队长举手,五根手指无声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门被撞开的瞬间,操作室里传出两声尖叫。
房间里摆着两张旧实验台,上面放着一排微量注射泵和一台还在运转的微胶囊干燥器。墙边的折叠床上躺着两个孩子——韩家男孩和周家女孩都被固定带绑着,但嘴上没有封条,身上没有伤口,眼睛睁着,意识清醒。墙角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被战术手电晃得抬不起头。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就是看人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给了我们两万块钱让我们在这里待三天,说只要定时给他们喂水喂饭就行——”男的一口气全撂了。女的手抖得连手铐都不用扶就自己伸了出来。
宋明哲蹲到床边。韩家的孩子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冷静。这孩子被关了将近四天,却在看到手电光的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问:“我爸爸让你来的吗?”
“你爸爸让我来的。”
“他会来吗?”
“他会的。”宋明哲把手放在他手上,压了一下,然后迅速对特警队长说,“马上联系医务组。两个孩子都要做全身检查——血检、神经反射测试,一项都不能少。他们在这里待了将近四天,我不知道有没有被注射过任何东西。”
队长点头,开始安排人员护送撤离。宋明哲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他的目光从微量注射泵扫到微胶囊干燥器,从干燥器扫到墙角堆放的试剂箱,那些试剂箱的标签上全部写着BD-3型培养基微胶囊的字样,出库日期分别是今年的不同月份。每一箱的出库申请人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但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角落里的一个培养皿。
它在操作台的边缘放着,像是刚被用过随手搁在那儿的。培养皿底部残留着一层淡粉色的培养基,中央有几个微小的细胞集落,肉眼几乎看不见。他把培养皿拿到手电筒下翻转过来,皿底贴着一个小标签。碳素笔手写,字迹因为天长日久略微褪色但笔迹线条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那个熟悉的习惯——“哲”字最后一笔往上挑形成了小小的钩。
标签上只有一行字:“样本编号:LZY-0。提取日期:五年前。备注:原代神经元细胞,活性维持中。”
宋明哲把培养皿举到灯光下,标签边缘贴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毫不动摇。那是林知意的字。那是她用碳素笔一笔一划写了五年的话。他握着培养皿站在原地,特警的脚步在他身后跑来跑去,担架轮子和地面发出了摩擦声,有人在喊医疗队这边走。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标签上的“LZY-0”——她名字的缩写后面不是一个自然数,而是零。在实验编号里,零代表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