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叹了口气,说道:“莫要说下官与公主殿下有着师生之情,而您又是公主的生母,即便是那些素无瓜葛的嫔妃,我又何尝不想救下?只是张美人有所不知,方才在乾清宫,下官还未开口,皇上便对我摇了摇头,示意下官不要就此事多言。”
张美人道:“我知道,新皇登基伊始,自是不能违抗先帝遗命。”说着便落下了眼泪,续道:“所以忠勇伯能否向天子求情,希望他能够看在宝庆年幼的份上,让我暂时苟延残喘,只要等到宝庆及笄之日,我便自愿为先皇殉葬。”
看着张美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张升也不禁心生恻隐,但一想到,在新皇帝已然阻止过自己开口的前提下,如果继续执意求情,恐怕轻则惹得龙颜不悦,重则会失去其信任,便又感到为难起来,沉吟道:“这个……”
但就在这时,张美人竟除去了丧服,并开始一个一个的,解开自己素色背子的衣扣,里面雪白挺拔的双峰,已然是若隐若现。
短暂的惊愕过后,张升慌忙转过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便大步向外走去。
张美人道:“忠勇伯若是就此离开,妾身便会大声呼救,说你试图轻薄于我。你知道的,一旦出了这等丑事,就算天子信任并且器重你,也将迫于人言,到时候你的前程,可就……”说着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下去了。
又急又气的张升果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敢回的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这一年来教导公主读书,也算得上是尽心竭力,张美人为何要这般害我!”
张美人道:“对于忠勇伯,妾身只会心存感激,又怎会加害于你?我方才的举动,只是为了告诉你,为了活命,妾身什么都可以做。”
张升忙道:“好,我答应为你求情便是,还请张美人快快将衣服穿上。”
出人意料的是,张美人竟立即说道:“妾身已然穿好。”
将信将疑的张升,回首望了一眼,只见对方不仅已扣上了衣扣,而且连孝服都已重新穿戴完毕,不由颇感惊讶,问道:“这又是何意?”
张美人道:“妾身说了,我无意害忠勇伯,只是想要表明自己求生的心意。”
张升叹道:“罢了,我这便去向天子求情。”
谁知张美人却道:“忠勇伯还是未能明白妾身的意思。”
张升苦笑道:“还望见告。”
张美人道:“妾身相信,以忠勇伯的为人,既然已经答应了我,就定然会在御前竭力帮我说话。”说着摇了摇头,又道:“但天子也有其难处,所以你若是就这么前往,多半还是会无功而返。”
张升不解道:“莫非你心中已有良策?”
张美人道:“还说不上是计谋,只是有些想法而已。”随即上前一步,悄声说了出来。
张升听后,顿时变色道:“这如何使得!”
张美人道:“妾身相信忠勇伯的医术,而且通过方才的事,你应该已然看出,只要能保得性命,今后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武英殿中,朱允炆端起了面前的雕龙茶盏,端详了片刻,便又将其放下,感叹道:“如今朕君临天下,自是今非昔比,但不得不说,高处不胜寒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沐敬不敢随意接话,便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后,朱允炆说道:“先前做储君时,虽说在皇爷爷和一些人的面前,朕还要做做样子,但回到春和宫,面对几个近臣时,却完全可以放松下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如今,这些也是一去不复返,朕当真成了个孤家寡人。”
沐敬终归久在其身边侍奉,听到此处就已然会意,问道:“奴婢方才也暗感奇怪,先前几位大人争执不下时,皇上尽管也出面调停,却会鼎力支持黄太卿,可这次却几乎是不偏不倚,原来您是有意为之。”
朱允炆叹了口气,苦笑道:“连你这宦官都看了出来,黄先生想必更是会感到不适应,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毕竟朕已然做了皇帝,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凭喜好做事,要尽量平衡臣子们的势力,否则朝中就会出现一手遮天的权臣。”
沐敬心中一动,问道:“莫非皇上不放心黄太卿?”
朱允炆道:“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毕竟黄先生本就是朕的头号宠臣,如今又和忠勇伯走得很近,齐泰完全无法和这两人相抗衡。要知道一个人的权势若是太大,便很有可能忘了初心,所以朕虽然并不是很喜欢齐泰,却还是要在适当的时候帮帮他,以免黄先生一家独大。”
不料,沐敬听后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了身子,偷偷用衣袖抹着眼泪。
朱允炆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沐敬梗着喉头说道:“皇上劳心劳力,着实太辛苦了,奴婢看着实在是心疼,却只恨自己是个阉人,不能为您分忧,一时间又急又恨,这才不慎殿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朱允炆闻言,不禁失笑道:“你这奴婢倒是忠心,只不过只有德才兼备的读书人,才有可能会帮到朕,否则以你肚子里这点墨水,就算不是宦官,也无法为朕分忧。”
听到德才兼备几个字,沐敬霎时间福至心灵,忙道:“皇上说的是,不过听您这么说,奴婢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位,能够助您治理天下的大才来。”
尽管朱允炆也没指望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宦官,能推荐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却还是不忍扫其颜面,便随口问道:“何人?”
沐敬道:“汉中教授方孝孺。”
朱允炆闻言,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乒乓作响。
沐敬顿时吓得一哆嗦,慌忙跪地道:“奴婢浅薄无知,也不懂家国大事,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也是想要为君分忧,还请皇上恕罪。”
朱允炆摆手道:“起来起来,朕没有责备之意,朕只是在怪自己,怎会将这位经世之才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