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破局
王宸按捺住心头的急切，暂时搁置了前往李老所在社区的行程。
他心中有数，眼下诸多事宜尚未落定，贸然动身只会徒增变数。公司注册、专利申报、团队搭建——哪一件都不是一两天能跑完的。他索性沉住气，静静等候几件要紧事尘埃落定：等候官方出具正式的专利查新报告，等候柏总联络妥当专业的网络安全从业人员，也等候社区业主群里掀起的风波慢慢平息消散。
等待的间隙里，他没有虚度光阴。
点开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网站，完成个人账号注册，王宸沉下心来，亲自上手自主检索相关专利文献。检索栏内依次填入“波形检测”“健康检测”“俞穴”“经络”等精准专业关键词，逐页浏览，逐条研读。市面上做波形采集分析的设备，大多依托常规心电、脑电信号完成监测，并未结合人体俞穴点位运用；专注俞穴检测的产品，也仅仅依靠电极采集体表电阻数值，和他独创的振动传感检测方式截然不同。
一番细致筛查过后，王宸确认：没有任何一份技术专利与他敲定的研发方案高度重合。
独属于他的这套技术研发路线，目前依旧处于空白领域，不存在同质化竞争与产权冲突。心底积攒的不安尽数散去，整个人踏实了不少。
他拿起随身记事本，将自主排查出的所有信息条理清晰地誊写下来。合上笔帽，拨通了钱律师的电话。
“钱律师，我自己粗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冲突的。”
“那你可以放心写了。技术交底书写完了吗？”
“写了一半。”
“抓紧。写完了发给我，我帮你做专业查新。另外，费减备案你做了吗？”
“还没有。”
“先做费减备案。登录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网站，注册账号，填写费减备案信息，上传营业执照。审核通过了，以后申请专利才能享受减缴。”
结束通话，王宸立刻再次登录政务网站，一步步填写费减备案所需全部资料。公司方才创立起步，暂无实际经营流水与盈利收入，他便将上年度应纳税所得额如实填为零，上传营业执照扫描件，确认无误后提交申请。页面弹出系统提示：审核流程大约需要三至五个工作日。
他微微后仰身体，闲适地靠在办公椅椅背上，目光沉静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短短几日的等候算不上漫长，可他骨子里向来闲不住。思绪流转间，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故人浮现在脑海——任职于科技局的老张。
老张，科技局高新科科长，年过四十，常戴一副斯文眼镜，待人沉稳平和。早年王宸还在外务工、供职于私人企业时，便常常因项目申报事宜与老张往来接洽，前后合力拿下数个体量不小的扶持项目，次次申报都顺利落地。老张素来赏识王宸的实干能力与文字功底，曾由衷夸过他，直言他比专职撰写申报材料的人还要出彩。
王宸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封存多年却始终未删的号码，指尖轻触拨出。
“张科，你好。我是王宸。”
“王工？”老张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哪高就？”
“我自己干了。做了一点东西，想找你看看。”
“什么东西？”
“一个健康检测设备。不治病，不诊断，只做波形检测，提示风险，建议用户去医院。”
电话那头短暂沉吟片刻。“你这个定位很聪明。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你过来，我带你见局长。”
翌日清晨，王宸掐准时间，准时抵达科技局办公大院。
老张早已提前等候在大门之外。二人伸手相握，老张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你瘦了。”
“忙的。”
“忙好。闲了反而不好。”
老张领着他径直走向办公楼三楼，抬手轻叩局长办公室的房门。屋内的刘局长年过半百，鬓角染霜，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公文。听见动静，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老张说你有好东西？”
王宸从容取出随身携带的检测设备，平稳放置在办公桌面上。他没有急于上手演示，而是先将整理齐全的专利自查资料、合规备案回执文件，以及拟定完善的用户使用协议、免责声明等纸质材料，整齐有序地一一铺开。
刘局长随手翻阅，一时间没有开口。
待到对方大致浏览完毕，王宸这才启动设备，将感应探头精准贴合在刘局长后腰肾俞穴位周边。先试探按压穴位周边的寻常肌肤——对方毫无异样触感。再将探头对准穴位本体轻轻按压——
刘局长下意识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你自己感觉到了。旁边不痛，这里痛。身体不会骗人。”
刘局长低头望向设备显示屏上实时跳动的波动曲线，目光定格在七成八成匹配数值与醒目的黄色标识之上。
“黄色是什么意思？”
“中风险。建议注意饮食作息。如果变红了，就去医院查。”
刘局长没有继续追问细节，拿起设备反复查看外观构造，又重新翻阅桌上的专利材料。
“你这个东西，定位很准。不治病，不诊断，只提示。合规上没有问题。”
“是。我从一开始就找律师做的合规。”
刘局长缓缓点头，神色间满是认可。“你这个方向，我觉得有戏。不是因为有政策，是因为数据摆在这里。政策是跟着数据走的。你把数据做好了，政策自然就来了。我们一直在找新的增长点，不想老盯着那几个传统企业。你好好做，我们支持你。”
这番话落下，王宸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他此番登门，本意从来不是寻求资金扶持，而是想拿到官方层面的认可与背书。刘局长的表态，远比真金白银更珍贵。
一旁的老张适时开口：“王工，你这个项目，可以申报我们的科技创业种子资金。不用还，无偿资助。额度不大，但对你起步应该有帮助。”
王宸顺势问：“需要什么条件？”
“你有公司，有专利，有样机，有数据。条件够了。回去准备材料，我帮你走流程。”
王宸轻轻点头。申报项目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从可行性分析报告，到各类佐证附件，再到规整的财务明细报表。从前为他人操劳撰写，如今终于能静下心来，全心全意打理属于自己的事业。
辞别科技局众人，王宸独自站在街边，抽出一支烟点燃。
刘局长那句“政策跟着数据走”的话，牢牢烙在心底。与其被动等候风口降临，不如亲手积攒实力创造前路。从前他经手过无数大额扶持项目，经手的资金数额不菲，却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如今亲手打拼事业，哪怕起步阶段扶持资金有限，每一分收益与助力，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捻灭烟蒂，转身驱车返程。
午后时分，柏总的电话准时打来。
“网络安全的人我找到了。他查了那个网络公司的IP，发现背后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郊区，法人是个不认识的人。他又往下查了两层，才追到实际控制人——赵总。”
王宸静静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这个赵总，不只是想投资你。他旗下有粮食加工、饮用水、调味品好几家企业。你的设备如果大面积铺开，数据会指向他的产品。他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的数据。你的数据如果证明他的产品有问题，他的生意就完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王宸终于理清其中所有利害纠葛。此前他只将赵总视作一名投资意向被自己回绝的普通商人，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对方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手中这套能够溯源研判健康隐患的核心数据。
“我知道了。谢谢你，柏总。”
“小心点。这个人手段很脏。”
挂断通话，王宸端坐书桌前，目光沉沉落在记事本上。提笔在“赵总”二字下方重重划出一道横线，随即落笔写下一行清晰字迹：粮食、水、盐——他的生意。我的数据——他的命门。
夜色慢慢浸染天地。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下属林某发来的短信。
“王总，李老那边的社区，我已经发邮件对接了。李老没回，我再跟进一下。”
王宸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迟迟没有回复——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异样。他当即拨通李老的私人电话。
“李老，我公司的小林说给您发了邮件？”
“邮件？没收到。什么邮件？”
“没事。可能发错了。打扰您了。”
简短结束通话，一股淡淡的寒意悄然漫上后背。林某口中的“对接联络”全然是虚言——既没有发送工作邮件，也未曾真正上门沟通。他一时猜不透对方这般刻意编造说辞的用意：究竟只是急于表现工作积极性，还是暗中藏着别的心思？
他没有当众戳破，不动声色稳住局面，将这件疑点重重的事如实记录在记事本内。在“赵总”字迹下方，再度添上一行备注：林某，可疑。
思虑妥当后，他平静回复对方短信：好，继续跟进。
轻轻合上桌面的记事本，抬手熄灭屋内灯火。窗外万家灯火沉寂，整片天地沉入浓稠静谧的夜色之中。
**（第二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