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既然柳雷能在那么多石沉大海的生命任务重脱颖而出，又能暗中追踪未被发现，大概率有些能耐。
侠义之心她确实有的是，可也没人说过侠义之士就必须得白白送命，自己不是莽夫，该退时便退，留得命在才能做别的事，要不然青山都没了，到哪儿砍柴去？
慕容妱澕心念一转，登时拿定了主意：“柳郎君是想让我等相助？不，苏苏，咱们走。”
柳雷脸色骤变，从容瞬间褪去，猛地跨前一步，张开手臂挡在两人面前拦住去路，声音里带上了焦急：“且慢！不如容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
“有话便说，莫要耽搁。”云苏见状，下意识侧身挡在慕容妱澕身前，既然知道了的意愿，自然就不会给柳雷好脸色，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语气也像吐护真水上的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有话快说，别动手动脚。
柳雷抬手，指尖直直指向杏花泉的方向：“那个守在骨萌原出入口的女人，就是你们见过的那个‘杏儿’，她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慕容妱澕与云苏齐齐一怔——难怪那女人提的灯不是杏花灯，屋内也无杏花香，如花是认真一想就知道，原来她果然根本不是杏儿。
二人惊诧之余，又觉似在意料之外，却于情理之中。毕竟这神秘之地，加上原中现在的种种情况，本就迷雾重重，既是充满着各种未知与变数，那伙人在骨萌原安插多一个暗桩，倒也不算稀奇事。
恍惚可见月光下，那泉口的水汽如薄纱般飘荡，透着说不出的诡谲，近日的‘杏儿’也同样如此。最怕的是，杏花泉好像也有逐渐变少的迹象，不知道是否会因她变成一口空洞枯井，若真是如此，简直让人脊背发凉，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看来情况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慕容妱澕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柳雷兄，那你究竟是如何潜入此地的？这地方虽说不上铜墙铁壁，那也是守卫森严，事先声明，你若是假装不明白，我跟苏苏也是可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的目光转向骨萌原入口处，“暂且不论别的，就那杏花泉出入口的防护界而言，守着的人抵不过千军万马守城，至少也相当于奚人军中的百夫长的，寻常人根本轻易进不来。”
柳雷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些许庆幸：“那日断山剑守与白衣仙客斗得正酣，双剑相击，火星四溅，震得山石都簌簌落土，那女人，就是守泉的那位，她当日似乎慌忙跑过去劝架，所有人都被那场缠斗吸引，出入口竟空了至少有半盏茶的工夫，我便趁着那个空当，贴着墙根，像草原上的狐狸趁夜摸进羊圈，一口气溜了进来。”
柳雷说到此处，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回想起来，这些日子能在这骨萌原的断亲山附近藏住踪迹，简直是天意使然。可又因自己在此处这般藏匿许久，吃用都是这里的，却始终未能摸清那伙人的底细，更没查出翰文的最终下落，每每想起，心中便觉愧疚难当，亦无奈人手确实严重不足了。
好在骨萌原残冬的夜冷得能冻掉耳朵，他藏在山石缝隙里，裹着捡来的一张破羊皮，靠啃冻得硬邦邦的肉干过活，而且这边食物一直不曾短缺，连柴禾都有一些现成的，不然他怕是早饿死在石缝里了。也不知是哪个人囤得多，还是老天爷可怜他。
慕容妱澕与云苏二人闻言，更面面相觑，眼中皆满是惊诧。
月光将枯草染成银白，四野寂静得只听见三人压低的呼吸。
慕容妱澕心念一转，猜想柳雷能知晓这些，定是在此地待了有些时日了。她便紧接着问：“柳郎君在此处只见过那一个女子么？这地方与这桩事都太过诡秘，不该如此简单，有没有再见到别的什么人？”
柳雷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破皮袍子，像是跟自己较劲：“我初来时，这里有两个女子，可惜白鸟玉坠未带在身上，无法进入骨萌原，后来有一天，另一个女子拿着一块黑红色的石头过来找现在这个，两人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再后来，那拿石头的女子就不见了，只剩下这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起初见到现在这个女子，只觉得她美得不似凡人，眉眼像是画上去的，肌肤白得发光，站在月光下，当真像是随着银河飘落人间的仙子，也像是草原上的萨满所说的‘乌迈’身边的侍者，随着天河，就是草原上的牧民说的天马之路’，说是长生天的马群夜夜从天上跑过，踏出的这条路，总之就是觉得她是那样的超凡脱俗，灵气十足，可后来再看，样貌明明没变，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好比……好比一盏灯，灯还是那个灯，灯芯已经不是那根灯芯，灯油也被换了，火苗还在，光因为换了内里，都变得不一样了，如同仙子褪了仙骨，失了灵气，我们北境之人信万物有灵，人身上有三魂，她这壳子还在，魂却像是没了。”
慕容妱澕知道骨萌原的规矩，为保草原百姓的安全，武功高强之人必须经过一些考验方能进入，自己与云苏还有白俊，全靠杏儿的关系才进来，不过虽然不知晓为何没见到设置的过关障碍，但是她一直觉得杏儿定然也有自己的一套验证之法，才会将人放行入骨萌原中的。
“那块石头……”柳雷说到石头时，眉头拧得更紧，“是块人面石，我远远瞧过一眼，石面上隐隐约约映出一张人脸，看久了头皮发麻，不管你是想要美貌或者其他什么，你都能得到，可也听说是能使人容颜改换，恐非善物，幽陵都的大祭司常说，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