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很有打工人精神地想起来还有另一个人给自己发工资。
立马一边飞奔一边语音转文字把今天的事报告给薄冷翠,包括汪薄要回那套江汉路公寓的事。
在车上,汪薄沉稳至极,简直像是个断情绝爱的得道之人。
小赵没敢聊天,一路嘴巴都闭上了,
一到公寓楼下,小赵就溜了。
汪薄没说什么,心里有所预料。
然后在公寓门前看着站着等他的薄冷翠。
“…你”汪薄故作不在意,“你不是有钥匙吗?”
那会儿,不是还闯入他的公寓,看他的藏书吗?
他和薄玉有什么区别吗?
有吗?
“我还给小赵了。”薄冷翠看着他,“我和薄玉不一样。”
“不一样?”
汪薄笑笑,打算明天换一个指纹锁。
“那就请你尊重我,我现在需要独处。”
薄冷翠退后一步。
汪薄近前开门,然后“啪”地把门关上。
薄冷翠扳回了门,“你要保证你不会…”
“我不是傻子。”
汪薄更狠地把门摔上,“你去见你表妹吧!”
“少管我!”
S市的某高档茶楼。
薄铖还没想到薄玉还这么不依不饶。
“至于吗?”
“还是为了汪薄出国没经过她同意的事?”
薄铖这话出来自己都想笑,多大的人了,还要薄玉同意才能出国吗?
“不用理她。”
“把汪薄叫来,他回公寓里待着生闷气有什么用?”薄铖皱眉,嘀咕着:“跟神经病置什么气,多少年了,早该习惯了…”
又看向一边玩手机好似没在意他们对话的冷蔚君,心想薄冷翠真会挑事,来了就说这些,这叫人家怎么看待汪薄…
薄冷翠面色沉凝得像要吃人,他站起来,对着薄铖看着,眼神是不言而喻的不满。
失望。
以及,觉得荒谬。
薄铖是薄玉的亲弟弟,是汪薄的亲舅舅,他本该是最知道他们母子之间关系的人,却在这里不痛不痒地说“早该习惯”“有什么用”“不用理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好似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你干什么!”
薄铖斥责他没规矩,“客人还在,你乱发什么脾气?”
冷蔚君没想到先没进公司先看了一通家族企业的内部争斗,派系林立了,真是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大学生干啊。
“那个…”冷蔚君看莉莉白还在置身事外地喝茶,仿佛听不懂中文,“我和姑姑先去买衣服去了,你们好好谈。”
一边心里滚动播放“我的实习证明”“我的成名之作”“我的资金”“不会要完了吧!”
最终得出结论:社会主义好,家族企业落后。
资本家内斗,这个世界纯没救。
“姑姑,你不劝劝啊?”冷蔚君还是很贴心的,薄冷翠毕竟不是亲生的,跟继父这个态度,继父还是资本家…真没事啊?
莉莉白真纯买衣服啊,看着时装模特在台上走了一圈,“1号,三号留下。”
然后回答冷蔚君,“我也不好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薄铖在国外被刺杀的事件之后,她和这个儿子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甚至,还不如薄铖和薄冷翠呢。
“我不许你再去见汪薄。”
“你不该不管汪薄。”
父子两人同时开口,为的都是同一个人。
“汪薄我当然会管,那是你祖父祖母最放不下的孙辈,我当然会保护他…”
“你根本对不起祖父祖母。”薄冷翠比汪薄的胆子要大得多,“姑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
“你何曾保护过他?他小时候跑到我们家来,你都不敢留他睡一晚,直接就把他交给薄玉。”
“现在,薄玉为了逼他回国,拿人命案往他身上泼脏水。”
“之前让他认莫须有的私生子,让他丢掉本科学历,让他自杀自残,让他飙车断腿还要撑着去扶住根本没崴脚的薄小姐…你知道吗?”
“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他一直都活在你的眼皮底下!”
薄冷翠的拳头狠狠砸向桌子,杯盘震动,气势骇人。
“他一直对你求救啊。”
“你视而不见。”
“那么多年,薄玉折磨他…你无视他,还要让他忍,对他说‘毕竟是他母亲’?”
“你为什么不想想虎毒尚不食子,为什么不想想薄玉是他亲妈,你是他亲舅舅!”
薄铖背过身不想听这些,他何尝不后悔呢?
所以,亡羊补牢。
不能让汪薄因为过往的阴影,就真的栽进无可挽回的深渊。
因为从前过得不好,就投入薄冷翠的怀抱。
那是幻觉。
那是一种饮鸩止渴,那是诱骗,是他们两个放纵又无知的年轻人的自欺欺人。
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是在用自己的人生来对父母置气……
而大人的职责,是把他们导引回正道。
“我会制止薄玉。”薄铖想定了计划,“我也会保护汪薄,让他逐渐走回正常的人生轨迹,立业,成家,生子。”
“你和薄玉没有两样。”薄冷翠直视他,“你也想让汪薄过你想让他过的生活。”
“你们都不尊重他,你们从未正视过他。”
薄铖摔了茶具,“那你又是什么?!”
“你算什么!”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我告诉你你做梦!”
就算薄冷翠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那也不能染指汪薄。
“那是薄家的外甥,任何人都别想再毁他一次。”
薄铖也知道薄玉从前的行为对于汪薄而言,是“毁”。
但是学业已经被毁了,成家生子绝不能被毁。
“你再敢以那种心思接近他,你薄冷翠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空气似乎都一度凝固,气氛凝滞如坚冰。
薄冷翠未曾服软,也不觉得这话出来会左右为难。
但面对父亲,他还是没多言,转身就走而已。
薄铖以为这回多少震慑了这小子。
没想到薄冷翠回过头来叫了一声:
“舅舅。”
薄铖把整个桌子都掀翻了。
“孽障!”
守在门外的小赵立马进来搀扶董事长,“董事长,那个…大少说的是……‘求求’,是求你别生气了。”
“真的,董事长…那个,汪少都没让大少进门呢。”
薄铖手里的茶壶保住了,终于被小赵拿下来放回了桌上。
“我就说嘛,我的外甥不过是暂时迷茫,”薄铖看似冷静得很快,其实离疯也不远了,“汪薄才是聪明的孩子,比那些犟得要死的傻子聪明得多。”
“反正他迟早会被甩的。”
小赵在旁边听这些如是梦呓一般的真心话,豪门秘辛,心中一边吃瓜很爽一边忐忑:“这也是我能知道的?”
但又一想今天之后说不定还能成为董事长心腹呢嘿嘿嘿…
“以后他们两个若有不正常接触,你就直接联系我。”
小赵再也不心里乱嗨了。
这下真成心腹了。
成三面间谍,三姓家奴了……
还好薄董和大少是一姓,好歹让他这个“两姓家奴”没输给吕布。
“工资,就给你现在的两倍。”
“好的董事长,我一定好好干!”
小赵欢快地当两姓家奴,三方间谍。
这信息差的钱赚起来都不敢想能买多少个三室两厅…
“所以,姑父现在想让我和薄冷翠抢汪薄表哥?”
冷蔚君对台上展示衣服的模特们毫无兴趣,眼里只有莉莉白说的炸裂八卦。
“你应该有知情权。”莉莉白就有经验得多,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游刃有余地一心二用:“5号的包留下,4号大衣留下。剩下的都走,还有,换个茶点,太腻了。”
茶点换成了花好糕,功夫茶还没沏好。
“你要看茶艺表演吗?”
冷蔚君摆手,“别,怪尴尬的。”
莉莉白心想你们年轻人别的不怎么想,倒是一个个喜欢替别人尴尬…
“汪薄表哥过得这么惨,还没扭曲成变态,还能是个正常人…”冷蔚君现今觉得汪薄很励志了,“那我”
莉莉白看茶汤清透的颜色,“你不搅和这滩浑水也好,在S市好好玩一阵子,你的作品我们照旧给你出资”
“那我能抢得过薄冷翠吗?”冷蔚君只对这点不确定。
莉莉白罕见顿了顿,“你…还愿意和汪薄…试着谈恋爱?”
“为啥不愿意?”冷蔚君眨眨眼睛,“汪薄什么都没做错啊。”
“而且他还不是学渣呢。”
“当年都拿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哎!”
“本来他光是长相就够文化人气质了,现在一听,他根本就是个被泼了脏水的文化人嘛。”
“再说了他听得懂人话!”冷蔚君强调这一点,“姑姑,你不知道,现在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真的很少。”
莉莉白:“……”
莉莉白心想可不是吗?
这孩子现在说的她都有点听不懂了。
是她听不懂中文?
还是和现在年轻人真有代沟了?!
不对……
那她现在,是亲手把冷蔚君推给了自己儿子喜欢的人的面前?
她本来就跟大儿子有点隔阂了,现在,一顿茶点的功夫,她就给薄冷翠培养了一个情敌?
“汪薄表哥平时喜欢什么呀?我投其所好。”冷蔚君心想真和汪薄在一起了自己一点都不亏啊。
汪薄又有钱,又有资源,又有娱乐界的人脉关系。
还有颜值,还是个正常人(正常三观),听说还组建了什么“爱猪”基金会,好像大致是农业农村方向的…这怎么看都很未来可期吧。
情绪也很稳定啊,稍微不稳定的在这种长期的精神高压下不是自杀就是杀人了,汪薄还能有今天这种心态,已经很棒了。